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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失踪15年,托梦给弟弟:别找了,我就在墙里

星河的小记 · 7 天前
第一章:那个叫李静的冬天
李浩又梦见姐姐了。
这已经是这个月的第三次。
梦里的场景总是一样的。
姐姐李静穿着那件失踪时穿的白色羽绒服,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里。
她不说话,就那么远远地看着他。
她的脸很模糊,像是隔着一层磨砂玻璃。
但李浩知道,那是姐姐。
“姐。”
他在梦里喊。
“你去哪了?”
李静还是不说话。
她只是抬起手,指了指一个方向,然后整个身影就慢慢变淡,最后消失在黑暗里。
李马是惊醒的。
他猛地坐起来,额头上全是冷汗。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空调机箱在窗外发出低沉的嗡嗡声。
他看了一眼手机,凌晨三点十五分。
未婚妻张岚睡得很沉,呼吸均匀。
李浩轻手轻脚地下了床,走到客厅,给自己倒了一杯冷水。
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却浇不灭心里的那股燥热。
十五年了。
姐姐李静失踪已经整整十五年了。
2009年的冬天,一个普通的周五下午,十七岁的李静跟家里说去同学家写作业,就再也没有回来。
那一年,李浩十二岁。
他记得那天雪下得很大,整个世界都是白茫茫的一片。
父亲李建国和母亲赵秀兰疯了一样地找。
报警,登报,贴寻人启事。
他们把这个不大的北方城市翻了个底朝天。
所有李静可能去的地方,所有她认识的人,都找遍了。
没有。
一点音讯都没有。
李静就像一滴水,消失在了那个大雪纷飞的冬天。
从那天起,李浩家的天就塌了。
母亲赵秀兰一夜之间白了半边头发。
她不哭不闹,就是整个人都变得恍惚,经常一个人坐在李静的房间里,一坐就是一天。
她把李静所有的东西都原封不动地放着,好像女儿只是出了趟远门,随时都会回来。
父亲李建国一下子老了十岁。
这个在铸钢厂干了一辈子的男人,腰杆第一次弯了下去。
他变得沉默寡言,每天除了上班,就是骑着那辆破旧的二八自行车,满城地转悠。
车把上挂着一个牌子,上面是李静的照片和联系电话。
风里来,雨里去,一骑就是好几年。
直到那辆自行车彻底散了架,父亲才终于停了下来。
可他心里的那股劲儿,好像也跟着散了。
这个家,从那天起,就再也没有过笑声。
所有的节日都成了煎熬。
尤其是过年,别人家张灯结彩,他们家冷锅冷灶。
年夜饭的桌上,永远多摆着一副碗筷。
母亲会夹一筷子鱼放进那个空碗里,嘴里念叨着:“静静,吃鱼,不卡刺。”
然后,一家三口就对着那副空碗筷,默默地流眼泪。
时间是最好的解药,这句话在李浩家是句屁话。
时间只是把伤口用一层薄薄的痂盖住,轻轻一碰,还是血肉模糊。
李浩就在这样压抑的环境里,长大了。
他很懂事,不让父母操一点心。
他努力学习,考上了本地一所不错的大学,毕业后找了份稳定的工作。
他想用自己的努力,把这个家重新撑起来。
他以为只要他足够好,父母就能从过去的阴影里走出来一点。
但他错了。
十五年过去,姐姐的失踪就像一个黑洞,吞噬了家里所有的光和热。
父母老了,彻底老了。
母亲的身体越来越差,记性也开始变得不好,有时候连刚说过的话都会忘记。
但她唯独忘不了李静。
她会拉着李浩的手,一遍遍地问:“小浩,你姐啥时候回来啊?她是不是在外面受苦了?”
每当这时,李浩的心就像被针扎一样疼。
他只能安慰母亲:“妈,快了,姐姐很快就回来了。”
这是一个他自己都不信的谎言。
去年,李浩认识了张岚。
张岚是个好姑娘,温柔、善良,像一缕阳光,照进了他灰暗的生活。
他们打算今年年底结婚。
李浩带张岚回家吃饭,母亲拉着张岚的手,看了又看,眼圈红了。
她说:“你要是早点出现就好了,就能见见我那闺女了,长得可水灵了。”
一顿饭,吃得所有人都不是滋味。
张岚私下里跟李浩说:“要不,咱们搬出去住吧,离叔叔阿姨近一点,方便照顾,但还是有自己的空间比较好。”
李浩知道,张岚是怕自己尴尬。
他答应了。
可他心里清楚,只要姐姐一天找不到,他就一天都得不到真正的安宁。
这个家,也永远是个残缺的家。
喝完杯子里的水,李浩走到阳台上,点了一根烟。
城市的夜景在远处闪烁,像一片冰冷的星海。
他又想起了那个梦。
前两次做梦,姐姐只是站在黑暗里看着他。
这一次,她却抬起了手,指了一个方向。
那是什么意思?
李浩的心里莫名地烦躁。
他一直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从不信什么鬼神之说。
可这个梦,太真实了。
真实到他能感觉到梦里那股刺骨的寒意,直到现在还萦绕在身边。
“姐……”
他对着夜空,轻声唤了一句。
“你到底在哪儿啊?”
夜风吹过,带着初秋的凉意。
没有人回答他。
第二天是周六,李浩和张岚约好回老房子陪父母吃饭。
老房子在城西的一个旧家属院里,是父亲单位分的。
红砖墙,水泥地,充满了上个世纪的气息。
李浩推开那扇熟悉的绿色铁门,一股陈旧的味道扑面而来。
“爸,妈,我们回来了。”
赵秀兰从厨房里探出头来,脸上堆着笑:“回来啦,快洗手,饭马上就好。”
李建国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电视里的新闻,头也没抬,只是“嗯”了一声。
这么多年,他一直都是这样。
张岚已经习惯了,她甜甜地喊了一声“叔叔阿姨”,就放下东西,跑去厨房给赵秀兰帮忙。
李浩换了鞋,走到父亲身边坐下。
“爸,最近身体怎么样?”
“老样子。”李建国吐出两个字,眼睛还盯着电视。
父子俩之间,总是这样沉默。
李浩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他环顾着这个熟悉的客厅。
墙上挂着一张全家福。
那是姐姐失踪前一年拍的。
照片上,十七岁的李静扎着马尾,笑得灿烂,露出两颗可爱的小虎牙。
十二岁的李浩傻乎乎地站在旁边,比着剪刀手。
父母站在他们身后,一脸幸福的模样。
那时候,这个家还是完整的。
李浩的目光从照片上移开,落在了客厅角落的一个储藏室门上。
那是一个很小的房间,不到三平米,以前是用来堆放杂物的。
姐姐失踪后,母亲就把她的房间锁了起来,不让任何人进。
这个储藏室,也就成了家里唯一的储物空间。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那扇紧闭的门,李浩的心突然咯噔一下。
昨晚那个梦,又一次浮现在脑海里。
姐姐抬起手,指着一个方向……
他甩了甩头,想把这个荒唐的念头赶出去。
怎么可能。
饭菜很快就上桌了。
四个人,五副碗筷。
母亲照例往那只空碗里夹了一块排骨。
“静静,吃排骨。”
气氛一下子沉了下来。
张岚悄悄在桌子底下碰了碰李浩的手。
李浩深吸一口气,挤出一个笑容,开口打破了沉默。
“爸,妈,我跟小岚商量了一下。”
“我们想把这老房子重新装修一下。”
“这房子太旧了,墙皮都掉了,线路也老化了,不安全。”
“到时候你们搬过去跟我们一起住,这边装好了,你们再搬回来,住得也舒服点。”
这是他早就想好的一个说辞。
他知道父母不可能离开这个充满了回忆的地方。
张... 见李建国不说话,又补充道:“叔叔阿姨,主要是为了安全,我们年轻人也放心。”
赵秀兰听了,有点心动:“这……得花不少钱吧?”
“妈,钱的事你们不用管。”李浩说,“我这几年也攒了点。”
一直沉默的李建国突然开口了,声音又冷又硬。
“不装。”
李浩愣住了:“爸,为什么?”
“我说不装就不装。”李建国把筷子往桌上一拍,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这房子住得好好的,装什么装?净瞎折腾!”
“爸,这怎么是瞎折腾呢?房子旧了,水电都有隐患。”
“有隐患我不知道?我在这住了一辈子了,要你来教我?”李建国的脸色沉了下来。
“我不是那个意思……”
“行了,吃饭!”李建国打断了他,语气里满是烦躁,“这事以后别再提了。”
饭桌上的气氛,比刚才还要压抑。
一顿饭,吃得食不知味。
回去的路上,张岚小心翼翼地问:“你爸……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啊?怎么反应这么大?”
李浩摇了摇头,他也很不解。
父亲的反应,太反常了。
装修老房子是好事,他没有理由这么激烈地反对。
除非……
除非这房子里,有什么东西,是他不想让别人碰的。
一个可怕的念头,像毒蛇一样,从李浩的心底钻了出来。
他猛地踩下了刹车。
车子在路边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
张岚吓了一跳:“怎么了?”
李浩没有回答,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后视镜里,那栋越来越远的、淹没在暮色里的红砖小楼。
梦里,姐姐站在黑暗里。
那片黑暗,没有边界。
很冷。
很安静。
就像一个被封起来的空间。
她抬起手,指着一个方向。
李浩闭上眼睛,努力回想梦里的细节。
姐姐指的,好像就是……储藏室的方向。
“不,不可能。”
李浩喃喃自语,手心却已经全是冷汗。
这太荒谬了。
这太疯狂了。
姐姐怎么可能在墙里?
那可是自己的家啊!
第二章:那面不开花的墙
接下来的几天,李浩像是魔怔了。
白天上班,他总是心不在焉,对着电脑屏幕发呆。
晚上回家,他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只要一闭上眼睛,就是姐姐那张模糊的脸,和那根指向黑暗的手指。
梦境越来越清晰。
他甚至能感觉到姐姐身上的寒气,那种像是从冰窖里散发出来的、深入骨髓的冷。
“哥,我冷。”
梦里,姐姐终于开口了。
她的声音很轻,很飘,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哥,我出不去。”
“墙太厚了。”
李浩从梦中惊醒,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
他再也无法把这当成一个普通的梦了。
这是一种预兆,一种指引。
他必须要做点什么。
周三下午,李浩跟公司请了假,一个人回了老房子。
他跟父母说,是单位有事,顺路回来取点东西。
父母都去上班了,家里没人。
李浩用钥匙打开门,站在玄关,心脏怦怦直跳。
十五年来,他从没有像现在这样,对这个家感到恐惧。
他没有开灯,任由屋子里昏暗着。
阳光透过老旧的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飘浮着细小的灰尘。
一切都和他记忆里一样。
他又看到了墙上那张全家福。
照片上的李静,笑得那么开心。
李浩的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他强迫自己移开目光,走向那个储藏室。
门是锁着的。
钥匙在母亲那里。
李浩从口袋里掏出一根早就准备好的铁丝,蹲下身,对着锁孔捣鼓起来。
他上中学的时候,跟院里的坏小子学过这手。
没想到今天,会用在自己家的门上。
锁芯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哒”声。
门开了。
李浩推开门,一股混杂着灰尘和樟脑丸的霉味扑面而来。
他打开手机的手电筒,照了进去。
储藏室里堆满了杂物。
旧报纸,旧家具,还有他小时候的玩具。
东西堆得很高,几乎没有下脚的地方。
李浩侧着身子挤了进去。
储藏室的墙壁是水泥的,没有粉刷,摸上去粗糙而冰冷。
他用手电筒一寸一寸地扫过。
北墙,西墙,东墙……
都很正常。
当手电筒的光束照到南墙时,李浩的动作停住了。
这面墙,和其他三面不一样。
其他三面墙都是灰色的水泥本色,但这面墙的中间部分,颜色要深一些,像是后来用水泥重新砌过的。
而且,这块新砌的部分,面积很大,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天花板,宽度大概有一米多。
李浩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伸出手,轻轻地触摸那块颜色更深的墙面。
冰冷。
刺骨的冰冷。
即使隔着一层水泥,那股寒意也仿佛能穿透皮肤,钻进他的骨头里。
和梦里姐姐身上的寒气,一模一样。
“姐……”
李浩的声音在发抖。
他把耳朵贴在墙上,屏住呼吸。
什么也听不到。
只有自己如雷的心跳声。
他用指关节,轻轻地敲了敲那面墙。
“叩,叩。”
声音很沉闷,是实心的。
他又敲了敲旁边颜色浅的旧墙。
“叩,叩。”
声音略显清脆。
不一样。
这两处的声音,有细微的差别。
李浩不死心,他又把储藏室里的杂物一点点搬出来。
他想看看,这面墙的背后是什么。
储藏室的南墙,背后就是父亲母亲的卧室。
李浩走进父母的卧室,来到南墙的位置。
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结婚照。
照片上,年轻时的父母笑得很幸福。
李浩费力地把结婚照摘下来。
墙壁光洁平整,刷着白色的墙漆,看不出任何异常。
两面墙,一面是粗糙的水泥,一面是平整的墙漆。
一个在储物间,一个在卧室。
就像是两个世界。
李浩又回到储藏室,呆呆地看着那面颜色异常的墙。
他想起了父亲对装修那异常激烈的反对。
他想起了父亲这十五年来的沉默和疏离。
他想起了很多被他忽略的细节。
姐姐失踪后的第二年,家里有过一次小规模的装修。
父亲说储藏室潮湿,容易返碱,就把储藏室的墙重新用水泥抹了一遍。
当时李浩还小,只觉得家里弄得乱七八糟,根本没在意。
现在想来,父亲为什么只抹储藏室的墙?
为什么别的地方都不动?
一个可怕的、他根本不敢去想的念头像疯草一样在他心里蔓延。
不。
不可能的。
那是他的父亲啊。
是那个把他扛在肩膀上,带他去看花灯的父亲啊。
是那个虽然沉默,却会偷偷在他书包里塞零花钱的父亲啊。
他怎么可能……
李浩不敢再想下去。
他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他把储藏室的东西原封不动地搬回去,锁好门,像个逃犯一样冲出了家门。
他需要找个人聊聊。
他需要找个人来推翻自己这个疯狂的猜测。
他想到了张伟。
姐姐当年的男朋友。
姐姐失踪后,张伟是第一个被警察怀疑的对象。
因为有人说,在李静失踪的那个下午,看到他们俩在学校附近的小树林里吵架。
张伟被带到派出所盘问了好几次,但因为没有证据,最后还是被放了。
可从那以后,张伟就成了整个家属院的“杀人犯”。
所有人都在背后对他指指点点。
没过多久,张伟一家就搬走了。
这么多年,李浩再也没见过他。
通过以前的老同学,李浩费了些周折,终于要到了张伟的电话。
电话接通的时候,李浩的心很紧张。
“喂,哪位?”电话那头的声音很沙哑,带着一丝警惕。
“你好,是……是张伟吗?”
“是我,你谁啊?”
“我……我是李浩,李静的弟弟。”
电话那头沉默了。
长久的沉默。
久到李浩以为他已经挂了电话。
“……有事吗?”张伟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
“我想……我想跟你见一面,聊聊我姐的事。”
“都过去十五年了,还有什么好聊的?”
“求你了。”李浩的声音带着一丝哀求,“对我来说,很重要。”
张伟又沉默了一会儿。
“好吧。”他说,“周五下午,在北湖公园门口的茶馆见。”
周五下午,李浩准时来到了约定的茶馆。
他一眼就认出了张伟。
虽然已经三十多岁,但他的眉眼间,还有着当年的轮廓。
只是,他不再是当年那个阳光开朗的大男孩了。
他的脸上写满了沧桑,眼角有了细密的皱纹,头发也有些稀疏。
岁月,同样没有放过他。
“坐吧。”张" 见了李浩,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李浩坐下,叫了两杯茶。
“找我什么事?”张伟开门见山地问,他似乎不想多做寒暄。
“我想知道,十五年前那个下午,你跟我姐吵架,到底是为了什么?”
张伟端起茶杯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他看着窗外,眼神飘忽。
“都过去了。”
“不,没过去。”李浩盯着他,“你当时跟警察说,你们是因为一点小事吵架,我不信。”
张伟苦笑了一下。
“不信又能怎么样?警察也不信,你爸妈更不信。所有人都觉得,是我害了她。”
“那你为什么不解释?”
“我怎么解释?”张伟的情绪突然激动起来,“我跟警察说,你姐那天跟我说,她要跟你爸摊牌,她要去南方打工,她不想再待在那个让她喘不过气的家!我劝她冷静点,不要跟你爸硬碰硬,结果她就跟我吵了起来,说我根本不理解她!我怎么解释?我一解释,不就把所有的矛盾都引到你爸身上了吗?那时候,你们家已经乱成一锅粥了,我不想再给你们添乱了。”
李浩愣住了。
这是他第一次听到这个版本的故事。
“我姐……她想离开家?”
“是。”张伟点了点头,“她说,你爸管她太严了,不许她做这个,不许她做那个。她觉得她就像个笼子里的鸟。她说,她攒了点钱,想去南方闯一闯,等稳定下来,就把你也接过去。”
李浩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了一下。
“那天,你们吵完架,她就走了?”
“对,她哭着跑了,我当时也正在气头上,就没去追。我以为她就是闹闹脾气,回家睡一觉就好了。谁知道……谁知道她就再也没回来。”
张伟的眼圈红了。
“这些年,我没有一天不在想,如果那天我追上去了,如果我把她拉住了,是不是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这些年,我走到哪儿,都有人在背后戳我脊梁骨。我不敢谈恋爱,不敢结婚,我怕耽误人家姑娘。我这辈子,算是被毁了。”
李浩沉默了。
他一直以为,张" 是个懦夫,是个不负责任的混蛋。
现在他才知道,这个男人,替自己的父亲,背了十五年的黑锅。
“对不起。”李浩低声说。
张伟摇了摇头:“你不用跟我说对不起。你只要相信,我没有害你姐,就够了。”
“我相信你。”李浩抬起头,眼神无比坚定。
离开茶馆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李浩走在街上,脑子里一片混乱。
张伟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心中最后一道锁。
姐姐要离家出走。
父亲管教严格。
一场激烈的争吵。
一个无法挽回的意外。
一个被恐惧和懦弱掩盖了十五年的真相。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一个人。
那个他叫了三十年“爸爸”的男人。
李浩的心,疼得无法呼吸。
他不愿意相信,但他又找不到任何理由来反驳自己。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母亲的电话。
“妈,你在家吗?”
“在呢,你爸也刚回来,你晚上回来吃饭不?”
“妈,你还记不记得,十五年前,姐失踪那天下午,家里发生过什么事?”
电话那头的母亲沉默了一下。
“没……没什么事啊。你姐不是说去同学家写作业了吗?”
“妈,你仔细想想。”李浩的声音在颤抖,“爸那天,有没有跟姐吵架?”
又是一阵沉默。
这一次,时间更长。
李浩甚至能听到母亲在电话那头压抑的呼吸声。
“……你怎么突然问这个?”母亲的声音听起来很慌乱。
“妈,你告诉我!”李浩几乎是在嘶吼。
“……你爸……你爸那天是说了她几句。”母亲的声音低得像蚊子叫,“你姐说想去外地打工,你爸不同意,就……就吵了几句。你姐脾气也倔,就摔门出去了……小浩,你怎么了?”
李浩没有回答。
他挂了电话,站在原地,像一尊雕塑。
天,彻底黑了。
第三章:十五年的回响
挂掉电话后,李浩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了很久。
冷风吹在他脸上,像刀子一样割。
但他感觉不到冷。
他的心,已经冻成了一块冰。
母亲的话,证实了他最后的猜测。
那天下午,父亲和姐姐爆发了激烈的争吵。
然后,姐姐“摔门而出”。
可是,没有人看到她走出那栋楼。
一个十七岁的女孩,在自己的家里,人间蒸发。
李浩不敢再往下想。
每多想一秒,他心里的那座名为“父亲”的雕像,就多一道裂痕。
他回到了自己和张岚的家。
张岚见他脸色煞白,吓了一跳。
“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李浩摇了摇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把自己关进书房,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烟雾缭绕中,他仿佛又看到了姐姐那张模糊的脸。
“哥,我冷。”
“墙太厚了。”
姐姐在向他求救。
他不能再等了。
他必须要做点什么,为了姐姐,也为了这个被谎言笼罩了十五年的家。
第二天,李浩没有去上班。
他给张岚发了条信息,说自己回老家有点事。
然后,他去五金店,买了一把大号的工兵锤。
锤头沉甸甸的,闪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李浩把它放进一个黑色的旅行包里,打车去了城西的旧家属院。
他站在熟悉的楼下,抬头望着三楼那个熟悉的窗口。
这里,曾经是他最温暖的港湾。
现在,却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
他不知道,推开那扇门,等待他的将是什么。
是真相大白后的解脱,还是家庭彻底破碎的痛苦?
他深吸一口气,迈开沉重的脚步,走了进去。
家里没人。
李浩换了鞋,把旅行包放在地上,拉开拉链。
他拿出那把工兵锤,握在手里。
他的手在抖。
心跳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一步一步地,走向那个储藏室。
打开门,那股熟悉的霉味再次传来。
他没有犹豫,开始把里面的杂物一件件往外搬。
旧报纸,破箱子,废弃的自行车……
很快,那面颜色异常的墙,就完整地暴露在他面前。
李浩站在墙前,举起了锤子。
他犹豫了。
这一锤下去,就没有回头路了。
他的父亲,可能会因为他,锒铛入狱。
他的母亲,可能会因为他,彻底崩溃。
这个家,会因为他,彻底散掉。
“哥……”
姐姐的声音,又在他耳边响起。
那么微弱,那么无助。
李浩的眼睛红了。
他想起了姐姐的好。
小时候,他被人欺负,是姐姐第一个冲上去,把比她高半个头的男孩推倒在地。
他爱吃糖,姐姐就把自己攒的零花钱都给他买糖,自己一颗都舍不得吃。
他考上大学那天,姐姐比他还高兴,拉着他的手说:“我弟真棒,以后肯定有出息。”
那个笑得一脸灿烂的女孩,那个世界上对他最好的人,可能就被困在这面冰冷的墙里,十五年了。
她该有多冷,多孤独,多绝望?
想到这里,李浩心里的犹豫和恐惧,瞬间被一股巨大的悲伤和愤怒所取代。
他不能再让姐姐待在着黑暗的地方了。
他要带她回家。
“姐,我来接你了。”
李浩喃喃地说了一句,然后,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挥动了锤子。
“砰!”
一声巨响。
锤头砸在墙上,水泥碎屑四处飞溅。
墙面上,出现了一个浅浅的白点。
李浩没有停。
他像一头发了疯的野兽,机械地,一次又一次地挥动着锤子。
“砰!”
“砰!”
“砰!”
整个楼道里,都回荡着这令人心悸的撞击声。
水泥块开始大片大片地脱落,露出了里面红色的砖头。
李浩的手被震得发麻,虎口也磨破了皮,渗出了血。
但他感觉不到疼。
他只有一个念头:敲开它!
敲开这面该死的墙!
不知道过了多久,当他又一次把锤子砸下去的时候,他感觉手感不对。
“咔嚓”一声。
最里面的一层砖,被砸出了一个洞。
一股难以形容的、混杂着腐烂和泥土的恶臭,从洞里瞬间涌了出来。
李浩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差点吐出来。
他强忍着恶心,凑到洞口,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往里照。
里面是空的。
不,不完全是空的。
在黑暗的深处,他好像看到了一团纠结在一起的、黑乎乎的东西。
那东西上面,好像还裹着一层已经看不出本来颜色的布料。
李浩的心,瞬间停止了跳动。
他疯了一样,用锤子把洞口的砖头一块块敲掉。
洞越来越大。
里面的东西,也越来越清晰。
那是一具已经完全白骨化的尸骸。
蜷缩着,以一种极为痛苦的姿势,被塞在墙体的空洞里。
尸骸的身上,裹着一件已经腐烂得不成样子的白色羽绒服。
在那堆白骨中,一个银色的东西,反射着手电筒的光,刺痛了李浩的眼睛。
那是一个小小的吊坠。
一轮弯弯的月亮,上面刻着两个字母:LJ。
李静。
是姐姐的。
是当年张伟送给她的生日礼物。
李浩“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手里的锤子,也掉在了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死死地盯着那具白骨,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汹涌而出。
他想哭,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只能发出“嗬嗬”的、像野兽一样的哀鸣。
十五年。
他找了十五年的姐姐。
原来一直就在这里。
就在离他卧室不到十米远的这面墙里。
和他,和他的父母,朝夕相处了五千多个日日夜夜。
这是何等的残忍!
何等的讽刺!
李浩不知道自己跪了多久。
直到楼道里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小浩!小浩!你在家吗?”
是母亲的声音。
紧接着,是父亲的。
“你在这瞎敲什么!要把房子拆了吗!”
门被猛地推开。
赵秀兰和李建国冲了进来。
当他们看到储藏室里的一片狼藉,和跪在地上的李浩时,都愣住了。
“小浩,你这是干什么啊?”赵秀兰看着满地的碎砖,心疼地问。
李建国的脸色,却在一瞬间变得惨白。
他的目光越过李浩,投向了墙上那个黑洞洞的窟窿。
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你……你……”他指着李浩,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李浩缓缓地从地上站起来。
他转过身,看着自己的父母。
他的脸上,还挂着泪痕,但眼神却异常的平静。
平静得可怕。
“爸。”
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得不像他自己的。
“你告诉我。”
“十五年前,你对姐姐,到底做了什么?”
第四章:锤子和眼泪
李浩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房间里,却像一声惊雷。
赵秀兰愣住了,她不明白儿子在说什么。
“小浩,你胡说什么呢?你爸能对你姐做什么?”
她一边说,一边要去拉李浩的胳膊。
但李浩躲开了。
他的眼睛,像两把淬了冰的刀子,死死地盯着李建国。
李建国的脸色,已经不能用惨白来形容了。
那是一种死灰般的颜色。
他的嘴唇翕动着,像是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的眼神,充满了恐惧,惊慌,还有一丝……解脱?
“爸,我再问你一遍。”
李浩一步一步地,向他走去。
“墙里面,是不是姐姐?”
“轰”的一声,赵秀兰的脑子炸开了。
墙里面?
姐姐?
她难以置信地看向那面被砸开的墙,又看了看面如死灰的丈夫。
一个她从来不敢想象的、最恶毒的念头,浮上了心头。
“不……不可能……”
赵秀兰摇着头,一步步后退,直到后背抵在了冰冷的墙上。
“建国,你告诉他,他是在胡说!你快告诉他啊!”
李建国没有看她。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李浩的身上。
父子俩,就这样对视着。
一个目光如炬,步步紧逼。
一个眼神躲闪,节节败退。
空气仿佛凝固了。
那股从墙洞里飘出的腐臭味,越来越浓,钻进每个人的鼻腔,刺激着每个人的神经。
“是我。”
终于,李建国开口了。
他的声音,嘶哑,干涩,像是从生了锈的铁管里挤出来的。
只有两个字。
但这两个字,却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了赵秀兰和李浩的心上。
赵秀兰的身体晃了一下,险些栽倒。
她扶着墙,死死地盯着自己的丈夫,那个和她同床共枕了三十多年的男人。
她的眼神里,充满了震惊,不解,和一种被彻底背叛的绝望。
“为什么?”
赵秀兰的声音在颤抖。
李建国没有回答她。
他仿佛一下子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整个人都垮了下来。
他缓缓地,在沙发上坐下,双手抱着头,发出了野兽般的呜咽。
李浩的心,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捏碎了。
虽然他早就猜到了真相。
但当这个真相,从父亲的嘴里亲口说出来的时候,那种痛苦,还是让他无法承受。
他的父亲,亲手杀死了他的姐姐。
然后,把她砌进了墙里。
这个世界上,还有比这更残忍的事情吗?
“为什么!”
李浩冲到李建国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歇斯底里地嘶吼着。
“她是你女儿啊!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李建国被他摇晃着,像一个破旧的布偶,没有任何反抗。
眼泪,从他粗糙的指缝间,不断地涌出来。
“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他断断续续地,开始讲述那个被他隐藏了十五年的秘密。
十五年前的那个下午。
李静告诉他,她要去南方打工,她已经买好了第二天的火车票。
李建国当场就火了。
他是一个极其传统的父亲,在他看来,一个女孩子家,不好好读书,跑那么远去打工,像什么样子。
更何况,李静当时还和一个他眼里的“小混混”张伟走得很近。
他觉得女儿学坏了。
父女俩爆发了有史以来最激烈的一次争吵。
李静说他专制,说这个家让她窒息。
李建国骂她不孝,骂她不知好歹。
争吵中,李静要去抢李建国藏起来的户口本。
李建国一把推开了她。
他没想用力。
可李静脚下没站稳,后脑勺重重地磕在了桌角上。
她哼都没哼一声,就倒在了地上。
鲜血,从她的后脑勺,慢慢地渗了出来,染红了地板。
李建国当时就吓傻了。
他冲过去,抱着女儿,一声声地喊她的名字。
可李静再也没有回答他。
她的身体,在他的怀里,一点点地变冷。
恐惧,像潮水一样,瞬间淹没了李建国。
他杀了人。
他杀了自己的女儿。
他第一个念头,是去自首。
可他看到了墙上那张全家福。
照片上,十二岁的李浩笑得那么天真。
他想,如果他去坐牢了,这个家怎么办?
妻子怎么办?
儿子怎么办?
儿子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他不能让儿子有一个杀人犯的父亲。
这个自私而懦弱的念头,战胜了一切。
他决定,掩盖这个罪行。
当时,家里正在对储藏室进行简单的防潮处理,墙角堆着水泥和砖头。
一个恶魔般的计划,在他脑中形成。
他把李静的尸体,拖进了储藏室。
然后,他用砖头和水泥,在那个夜晚,亲手砌起了一面墙。
一面囚禁了他女儿,也囚禁了他自己的墙。
第二天,他对妻子说,李静昨晚和他吵了一架,摔门走了。
他发动了所有亲戚朋友,开始了那场长达数年的、自欺欺人的寻找。
他每天骑着自行车,在大街小巷穿梭。
他不是在找女儿。
他是在惩罚自己。
他希望自己累死在路上,病死在路上。
他希望用这种方式,来减轻自己心里那份如山一样沉重的罪孽。
这十五年,他没有睡过一个好觉。
每天晚上,他一闭上眼睛,就是女儿倒在血泊里的样子。
他不敢跟妻子说话,不敢跟儿子亲近。
他怕自己一开口,就会把这个秘密说出来。
他就这样,像个活死人一样,活了十五年。
听完父亲的讲述,整个房间,死一般的寂静。
赵秀兰靠在墙上,早已泪流满面。
她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丈夫,只觉得一阵阵地发冷。
这个男人,不仅杀死了她的女儿,还欺骗了她十五年。
让她抱着一丝虚无的希望,在无尽的思念和自责中,苦苦煎熬了十五年。
这是何等的残忍!
“你……你不是人!”
赵秀兰尖叫着,像疯了一样冲上去,对着李建国又打又骂。
“你还我女儿!你把我的静静还给我!”
李建国不躲不闪,任由妻子的拳头雨点般地落在自己身上。
他只是不停地重复着一句话。
“对不起……对不起……”
李浩站在一旁,浑身冰冷。
他看着眼前这如同闹剧般的一幕,只觉得荒谬。
这就是他的家。
这就是他努力想要维系的家。
一个杀人犯父亲,一个被蒙骗了十五年的母亲,一个被砌进墙里的姐姐,还有一个活在谎言里的他自己。
多么可笑。
“够了!”
李浩大吼一声。
赵秀兰的哭声和打骂声,戛然而止。
她回过头,看着儿子。
李浩的脸上,已经没有了愤怒,也没有了悲伤。
只剩下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麻木。
他走到墙边,从口袋里,掏出了那个沾满泥土的月亮吊坠。
他用衣袖,仔仔细细地擦干净。
然后,他走到母亲面前,把吊坠放在了她的手心。
“妈。”
他的声音很轻。
“我们……带姐姐回家吧。”
赵秀兰看着手心里的吊坠,那是她和丈夫一起给女儿买的生日礼物。
她再也忍不住,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哭声。
李浩没有再看父亲一眼。
他拿出手机,手指颤抖着,按下了三个数字。
“喂,110吗?”
“我要报警。”
“这里……发生了命案。”
第五章:墙塌了
警车刺耳的鸣笛声,划破了老旧家属院的宁静。
邻居们纷纷从窗户里探出头来,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他们看到,几个穿着制服的警察,从三楼李家的门口,带走了一个男人。
那个男人,是李建国。
他没有戴手铐,但双手却无力地垂在身侧。
他低着头,花白的头发在风中显得格外凌乱。
他没有反抗,也没有说话,只是在经过储藏室门口时,脚步顿了一下,朝着那个黑洞洞的墙壁,深深地看了一眼。
那一眼,包含了太多的情绪。
悔恨,恐惧,还有一丝如释重负。
紧接着,赵秀兰被两个女警搀扶着,也走了出来。
她已经哭得没有了力气,整个人像一滩烂泥,几乎是被架着走的。
李浩跟在最后面。
他换了一件干净的衣服,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只是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空洞得让人心疼。
法医和技术人员很快封锁了现场。
那面被砸开的墙,成了整个案件的核心。
他们小心翼翼地,把墙体里那具蜷缩的骸骨取了出来,装进一个黑色的袋子里。
当那个袋子从李浩面前抬过时,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一下。
他知道,里面是他的姐姐。
那个曾经会为了他跟人打架,会把所有好吃的都留给他的姐姐。
现在,只剩下了一堆冰冷的白骨。
李浩跟着去了警察局,做笔录。
审讯室里,灯光惨白。
他像一个机器人一样,机械地回答着警察的问题。
姓名,年龄,职业。
如何发现的尸体。
和死者的关系。
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把锥子,在他的心上狠狠地扎一下。
当警察问到他父亲时,李浩沉默了。
他该怎么说?
说他是一个杀人犯?
还是说,他是一个被恐惧和懦弱吞噬的可怜虫?
“他……都承认了。”
最终,李浩只是沙哑地吐出了这几个字。
从警察局出来,天已经黑了。
张岚等在门口,看到他出来,立刻跑了过来,一把抱住了他。
“我听说了……你还好吗?”张岚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感受到怀里的温暖,李浩紧绷了十几的神经,终于在这一刻,彻底断裂。
他把头埋在未婚妻的肩膀上,像个孩子一样,放声大哭。
他哭了很久很久。
仿佛要把这十五年,不,是三十年来积攒的所有委屈、痛苦和绝望,都一次性地哭出来。
李建国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
案情很简单,事实很清楚。
激情杀人,藏尸灭迹。
整个城市都轰动了。
谁也想不到,那个沉默寡言、老实巴交的李师傅,竟然是杀害自己女儿的凶手。
更让人不寒而栗的是,他竟然和女儿的尸体,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了十五年。
家属院里,流言四起。
有人说,李建国早就疯了,经常半夜一个人在屋子里走来走去。
有人说,李家那栋楼风水不好,晚上总能听到女人的哭声。
还有人说,李浩之所以能发现真相,是因为他姐姐托梦给他了。
这个说法,传得最广,也最让人信服。
不然,怎么解释,一桩沉寂了十五年的悬案,会以这样一种离奇的方式,被揭开?
对于这些流言,李浩不置可否。
他已经没有精力去关心这些了。
母亲赵秀兰,在得知真相后,就彻底垮了。
她不吃不喝,不言不语,整天躺在床上,睁着眼睛,呆呆地看着天花板。
医生说,她是受刺激过度,引发了严重的应激障碍。
李浩只能把她接到自己家里,和张岚一起,二十四小时轮流照顾。
他每天给她喂饭,擦身,陪她说话。
尽管,她根本听不见。
老房子,那个承载了他所有童年回忆和少年噩梦的地方,被贴上了封条,再也回不去了。
李浩有时候会想,如果他没有做那个梦,如果他没有砸开那面墙,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父亲虽然活在愧疚里,但至少还在。
母亲虽然活在思念里,但至少还有个盼头。
这个家,虽然残破,但至少还是一个完整的空壳。
而现在,他亲手,把这个空壳,也打碎了。
可是,姐姐呢?
姐姐就该被遗忘在那面冰冷的墙里,永不见天日吗?
不。
李浩知道,他没有做错。
他只是做了一个儿子和弟弟,该做的事情。
DNA鉴定结果很快就出来了。
墙里的那具骸骨,确认是失踪了十五年的李静。
法医报告显示,死者后脑有明显的钝器撞击伤,是致命原因。
一切,都和李建国的供述,完全吻合。
在律师的建议下,李浩作为家属,给父亲写了一封谅解书。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写。
是为了一丝可笑的血缘亲情?
还是为了让躺在病床上的母亲,在将来能有一个念想?
他不知道。
他只是麻木地,在律师拟好的文件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开庭那天,李浩没有去。
他不想看到那个男人,那个被他叫做“父亲”的男人,穿着囚服,站在被告席上。
他怕自己会控制不住,冲上去杀了他。
最终,法院的判决下来了。
李建国因故意伤害致人死亡罪,被判处无期徒刑。
因为有自首情节,以及家属的谅解,没有判死刑。
这个结果,不好,也不坏。
对李浩来说,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他只知道,他的父亲,要在监狱里度过他的余生了。
而他的家,也彻底没了。
那面墙,塌了。
那个家,也塌了。
第六章:没有墙的春天
半年后。
在李浩和张岚的精心照料下,赵秀兰的身体,奇迹般地好转了。
她可以下床走路了,也可以自己吃饭了。
只是,她的话变得很少。
眼神,也总是空洞洞的,像是隔着一层雾。
她好像忘了很多事。
忘了丈夫的罪行,忘了女儿的惨死,也忘了那个被封起来的家。
她只记得,她有一个儿子,叫李浩。
还有一个没过门的儿媳妇,叫张岚。
医生说,这是一种选择性的遗忘,是身体的一种自我保护机制。
忘了,也好。
李浩想。
有些事情,记着,太疼了。
姐姐李静的骨灰,被安葬在城郊的一处公墓里。
李浩给她选了一块向阳的墓地。
墓碑上,贴着她十七岁那年的照片。
照片上的她,扎着马尾,笑得灿烂,露出两颗可爱的小虎牙。
旁边,李浩放上了一束白色的雏菊。
他告诉母亲,姐姐找到了,她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留学,要很久才能回来。
母亲信了。
她会经常对着李静的照片,絮絮叨叨地说着话。
“静静啊,你在那边要好好照顾自己,别不舍得花钱。”
“静静啊,你弟弟要结婚了,你弟媳妇是个好姑娘,你要是能回来参加婚礼就好了。”
每当这时,李浩和张岚,就在一旁,红着眼眶,默默地听着。
老房子,最终还是被卖掉了。
卖得很便宜。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那是一栋“凶宅”。
李浩用卖房子的钱,加上自己的积蓄,付了首付,买了一套离市区更远一点的新房子。
搬家的那天,天气很好。
阳光透过宽大的落地窗,洒满了整个客厅。
张岚在厨房里忙碌着,哼着歌。
母亲坐在阳台的摇椅上,眯着眼睛,晒着太阳。
一切,都好像在慢慢地,回到正轨。
李浩整理东西的时候,在一个旧箱子里,翻出了一本相册。
他打开相册。
第一页,就是那张全家福。
照片上,一家四口,笑得那么幸福。
李浩的手指,轻轻地,抚过照片上每一个人的脸。
父亲,姐姐,母亲,还有年少的自己。
他曾经以为,他们会永远这样幸福下去。
可命运,却开了一个最残忍的玩笑。
“在看什么呢?”
张岚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后,从背后抱住了他。
李浩合上相册。
“没什么,一些旧照片。”
“都过去了。”张岚把脸贴在他的背上,轻声说,“以后,会好的。”
“嗯。”
李浩点了点头。
他知道,有些伤疤,可能一辈子都不会愈合。
但他不能再沉湎于过去了。
他有新的生活,新的责任。
他要照顾母亲,要和张岚组建一个新的家庭。
他要带着姐姐的那份,好好地活下去。
春天的时候,李浩和张岚举行了婚礼。
婚礼很简单,只请了几个最亲近的朋友。
母亲穿着一身红色的唐装,坐在主桌,笑得很开心。
婚礼上,李浩喝了很多酒。
他好像又看到了姐姐。
她穿着一身洁白的婚纱,站在不远处,对着他笑。
这一次,她的笑容里,没有了寒冷和悲伤。
只有温暖和祝福。
李浩举起酒杯,对着那个方向,遥遥一敬。
“姐,我结婚了。”
“你放心吧,我会过得很好。”
“你,也要好好的。”
幻影消失了。
李浩的眼泪,流了下来。
但他很快就擦掉了。
他转过身,紧紧地抱住了身边的妻子。
生活,还要继续。
又过了一年。
李浩和张岚的孩子出生了。
是个女孩。
长得很像张岚,但那双眼睛,却像极了李静。
清澈,明亮。
李浩给她取名,叫李思。
思念的思。
他想,这或许是姐姐,以另一种方式,回到了他的身边。
有时候,李浩还是会梦见那面墙。
但梦里的墙,不再是冰冷和黑暗的。
墙上,开满了鲜花。
姐姐就站在花丛中,对着他微笑。
阳光洒在她的身上,温暖而明亮。
李浩知道,姐姐,终于走出了那面墙。
而他自己,也终于走出了心里那面,名为“过去”的墙。
这个世界上,没有过不去的冬天。
也没有,不会到来的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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