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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失踪15年,托梦给弟弟:别找了,我就在家里的墙里

暖语说星辰 · 7 天前
第一章 那盆不开花的君子兰
张伟觉得,他那个家,就像阳台上那盆半死不活的君子兰。
是姐姐张静失踪第三年,妈王秀英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
卖花的人说,君子兰养好了,年年都开花,一开就是一串,颜色跟过年的灯笼一样,喜庆。
妈信了。
她把那盆花当个宝,天天擦叶子,算着日子浇水,嘴里还念叨,开花了,静静就该回来了。
结果,一年,两年,五年,十年。
那盆君子兰就没开过一次花。
叶子倒是绿得发黑,厚得像塑料片,可就是梗着脖子,一点动静都没有。
今年是第十五年。
张伟三十岁了,准备结婚。
对象是同事介绍的,叫李慧,一个温和爱笑的姑娘。
李慧知道他家里的事。
她不忌讳,只拉着张伟的手说:“都过去了,以后咱们好好过日子。”
张伟心里感激。
这天是周六,他带着李慧回老房子吃饭。
房子是九十年代末单位分的,三室一厅,在六楼,没电梯。
楼道里堆满了邻居家的杂物,光线昏暗,墙皮一块一块往下掉,露出发黄的底子。
一进门,一股老房子特有的,混杂着饭菜味和潮湿味的气息就扑了过来。
“叔叔阿姨,我来了。”
李慧笑着把手里的水果递过去。
“哎,小慧来了,快坐快坐。”
妈王秀英立刻从厨房里迎出来,脸上堆着笑,可那笑意怎么也到不了眼睛里。
她头发花白,腰背佝偻,才五十多岁的人,看着像快七十了。
爸张建国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新闻联播的声音开得老大。
他只抬了抬眼皮,嗯了一声,算是打过招呼。
张建国以前在厂里是个小车间主任,管着几十号人,威风惯了。
退休后,脾气更大了,在家里就像个皇帝。
饭桌上,妈烧了满满一桌子菜。
红烧鱼,糖醋排骨,都是李慧爱吃的。
“小慧,多吃点,你看你瘦的。”
妈一个劲儿地给李慧夹菜,小小的碗堆得像座山。
“谢谢阿姨,够了够了,您也吃。”
李慧有些不好意思。
爸张建国自顾自地倒了杯白酒,抿了一口,开了腔。
“婚房看得怎么样了?”
张伟说:“看了几个,都挺贵的,想再看看。”
“贵也得买。”
张建国放下酒杯,声音不大,但很有分量。
“结婚没个新房,像什么样子?别人戳脊梁骨的。”
李慧赶紧说:“叔叔,没事的,我们不着急,可以先租房子。”
“那不行。”
张建国一摆手,不容置疑。
“我张家的儿子结婚,不能那么寒碜。”
他看着张伟:“钱不够,我这里还有点,你妈那儿也有,先凑凑付个首付。”
张伟心里一暖。
“爸……”
“行了,吃饭。”
张建国打断他,又端起了酒杯。
一顿饭,就在这种有点压抑,又透着点温情的古怪气氛里吃着。
没人提张静。
这个名字,像家里的一个禁忌,十五年了,谁也不敢轻易碰。
吃完饭,李慧抢着要洗碗,被妈按在了沙发上。
“你们年轻人聊聊天,我来就行。”
张伟陪着李慧坐在沙发上,电视里放着闹哄哄的综艺节目。
他闻到一股熟悉的味道,是香。
妈又在给姐姐的“灵位”上香了。
那不是正式的灵位,只是姐姐以前房间里的一张照片。
照片上的张静,十六岁,扎着马尾辫,笑得没心没肺。
照片前摆着一个小香炉,和一个苹果。
苹果已经有点蔫了。
李慧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小声问:“那就是……姐姐?”
“嗯。”
张伟点点头。
“真漂亮。”
李慧由衷地赞叹。
是啊,真漂亮。
张静从小就是那一带最扎眼的女孩子。
皮肤白,眼睛大,两条腿又长又直。
她性格也野,像个男孩子,带着张伟漫山遍野地跑,掏鸟窝,下河摸鱼。
谁要是敢欺负张伟,她能追着人家打三条街。
她失踪那天,是个夏天。
张伟只记得,那天下午,姐姐跟爸在屋里吵了一架,吵得很凶。
他躲在自己房间里,吓得不敢出声。
后来,姐姐摔门而出,就再也没回来。
刚开始那几年,家里像疯了一样。
爸妈报了警,登了报,四处贴寻人启事。
张建国把厂里的工作也辞了,坐着绿皮火车,一个城市一个城市地找。
每到一个地方,就举着张静的照片,见人就问。
可中国那么大,人海茫茫,哪儿那么好找。
几年下来,钱花光了,人也熬垮了。
张建国回来那天,一夜之间,头发白了一半。
他把所有寻人启事都收了起来,锁进一个箱子,从此再也不提“张静”两个字。
生活好像恢复了平静。
但所有人都知道,有些东西,已经碎了。
妈开始变得神经质,整夜整夜地失眠,后来就开始信佛,念经,给那盆不开花的君子兰浇水。
爸变得沉默寡言,每天除了看电视就是喝酒,像一尊没有感情的石像。
而张伟,他学会了看人脸色,学会了小心翼翼。
他不敢大声笑,不敢提要求,拼命学习,考上大学,找到工作,努力活成一个“正常”的样子。
他觉得,只有这样,这个家才不会彻底散掉。
“在想什么呢?”
李慧的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张伟回过神,勉强笑了笑:“没什么。”
他站起身:“走,带你看看我以前的房间。”
他的房间很小,一张床,一个书桌,就满了。
墙上还贴着他上学时的奖状,已经泛黄了。
李慧好奇地东看看,西摸摸。
“你小时候学习真好。”
张伟笑了笑。
隔壁就是姐姐的房间。
门锁着。
自从妈在里面供了照片,那间房就成了禁地,除了她,谁也不让进。
李慧看着那扇紧闭的门,没说话。
天色渐渐暗了。
阳台上,那盆君子兰的叶子,在傍晚的余光里,绿得像一块墨。
张伟送李慧下楼。
楼道里,感应灯坏了,一闪一闪的。
“你爸妈……”
李慧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
“其实人挺好的,就是……不太爱说话。”
“他们就那样。”
张伟说。
“以后我们结婚了,多回来陪陪他们。”
“嗯。”
走到楼下,一阵晚风吹来,带着夏天的燥热。
李慧停下脚步,转身抱住他。
“张伟,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她的声音很轻。
“不管发生什么,我都在。”
张伟鼻子一酸,用力抱紧了她。
这个拥抱,像黑暗里的一根浮木。
送走李慧,张伟一个人往回走。
他不想上楼。
那个家,太闷了,闷得人喘不过气。
他在楼下的小花园里坐了很久,抽了半包烟。
直到天彻底黑透,他才起身。
回到家,爸妈已经睡了。
客厅里一片漆黑,只有姐姐房间的门缝里,透出一点点红光。
是香烛的光。
张伟走过去,轻轻推开门。
妈蜷在姐姐的床边,睡着了。
她身上还穿着白天的衣服,手里攥着一串佛珠。
照片上,十六岁的张静,依旧笑得灿烂。
香炉里的香已经燃尽,只剩一截红色的香灰。
张伟叹了口气,走过去,想给妈盖条毯子。
就在他弯下腰的一瞬间,一股奇怪的感觉忽然攫住了他。
他觉得,有人在看他。
不是照片里的姐姐。
也不是睡着的妈妈。
是一种……说不出的,阴冷的感觉。
那感觉,好像就来自这个房间。
来自房间的四面墙壁。
第二章 墙里的声音
那个梦,是从一个星期后开始的。
梦里总是在下雨。
不大,就是那种没完没了的毛毛雨,把整个世界都浇得湿漉漉的。
他站在老房子的客厅里,周围的一切都模模糊糊,像是隔着一层水汽。
然后,他听到了声音。
是姐姐张静的声音。
“哥。”
那声音很轻,很飘,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哥,我冷。”
张伟在梦里发疯似的找。
他推开自己的房门,空的。
推开爸妈的房门,空的。
最后,他推开了姐姐的房门。
房间里什么都没有,只有那张十六岁的照片,挂在墙上,冲他笑着。
“静静!你在哪儿?”
他对着空荡荡的房间大喊。
“哥。”
声音又响起来了,这一次,近了很多。
“别找了。”
“我就在家里的墙里。”
张伟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浑身都是冷汗。
窗外,天刚蒙蒙亮。
他喘着粗气,心脏“咚咚咚”地跳,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又来了。
一模一样的梦。
这已经是他第三次做这个梦了。
第一次,他只当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毕竟,姐姐失踪十五年的忌日快到了。
第二次,他开始觉得有点毛骨悚然。
这一次,他感到了实实在在的恐惧。
“我就在家里的墙里。”
这句话,像一把冰锥,死死地钉在他的脑子里。
他掀开被子下床,光着脚走到客厅。
凌晨的家,安静得可怕。
他环顾四周。
墙。
白色的墙壁,在微弱的光线下,显得有些阴森。
哪一堵墙?
他像个傻子一样,一堵一堵地看过去。
客厅的墙,卧室的墙,厨房的墙……
最后,他的目光停在了储藏室的那面墙上。
那是一间很小的储物间,就在姐姐房间的隔壁。
里面堆满了各种杂物,旧报纸,破风扇,还有爸以前用过的钓鱼竿。
那面墙,有点不对劲。
张伟以前从来没注意过。
现在,借着梦里的那股寒意再看,他发现,那面墙比其他墙壁要厚一些。
而且,墙面的颜色,也比旁边的墙要暗那么一点点,像是后来粉刷上去的。
一个荒谬绝伦的念头,像毒蛇一样,从心底钻了出来。
不可能。
张伟甩了甩头,想把这个念头甩出去。
太荒唐了。
是自己想多了,被噩梦魇住了。
他回到房间,喝了一大杯凉水,强迫自己躺下。
可他再也睡不着了。
眼睛一闭上,就是姐姐那张苍白的脸,和那句冰冷的话。
“我就在家里的墙里。”
接下来的几天,张伟魂不守舍。
上班的时候,盯着电脑屏幕,会突然走神。
开会的时候,领导在上面讲话,他一个字也听不进去,满脑子都是那面墙。
李慧看出了他的不对劲。
“你怎么了?这几天脸色这么差?”
午休的时候,李慧给他带了杯咖啡。
张伟犹豫了很久,还是把做梦的事告诉了她。
他没敢说得太具体,只说梦到姐姐了,心里不舒服。
李慧听完,心疼地摸了摸他的脸。
“傻瓜,就是快到姐姐的忌日了,你想她了。”
她安慰他。
“这个周末,我陪你回趟家,去庙里给姐姐烧柱香,求个心安,好不好?”
“嗯。”
张伟点点头,心里却一点也没轻松下来。
他知道,这不只是思念。
那天晚上,他又梦到姐姐了。
这一次,梦里的场景清晰得可怕。
他看见姐姐就站在那面墙的前面。
她穿着失踪那天穿的白色连衣裙,浑身湿透,头发往下滴着水。
她没有看他,只是伸出手指,一遍一遍地,轻轻划过那面墙。
她的指甲很长,在墙上划出白色的印子。
“哥。”
她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种让人心碎的哀伤。
“疼。”
“我在这里面,好疼。”
张伟“啊”地一声,从梦中惊醒。
他再也忍不了了。
他从床上一跃而起,抓起车钥匙就冲了出去。
现在是凌晨三点。
他要回家。
他要去看那面墙。
他一路把车开得飞快,红灯都闯了好几个。
回到熟悉的小区,他停下车,几乎是跑着冲上六楼。
用钥匙打开门,家里一片漆黑。
爸妈都在熟睡。
他不敢开灯,摸着黑,凭着记忆,找到了那个储藏室。
打开门,一股尘封已久的霉味扑面而来。
他拿出手机,打开手电筒。
光柱在狭小的空间里晃动,照亮了堆积如山的杂物。
张伟的心跳得厉害。
他一点一点地把杂物搬开。
旧纸箱,破凳子,落满灰尘的行李箱……
终于,那面墙,完整地暴露在他面前。
手机的光打在墙上。
确实,这面墙比别处厚。
他伸出手,轻轻敲了敲。
“咚、咚、咚。”
声音很沉,很实。
不像是空心的。
难道真的是自己想多了?
他不死心。
他蹲下来,从墙角开始,一寸一寸地敲。
“咚、咚、咚……”
声音都是一样的。
就在他快要放弃的时候,他的手敲到了墙壁中间靠下的一个位置。
“叩、叩。”
声音不一样了!
这里的敲击声,明显要空洞一些!
张伟的呼吸瞬间停止了。
他把耳朵贴在那个位置,再敲。
“叩、叩。”
是的,是空的!
这面墙,有一部分是空的!
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瘫坐在地上,手机从手里滑落,光柱在地上疯狂地跳动。
梦。
姐姐的梦。
“我就在家里的墙里。”
是真的。
这一切,都是真的。
第三章 “你疯了!”
张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到天亮的。
他就那么靠着墙,坐在冰冷的储藏室里,一夜没动。
天亮了,爸妈起床了。
他听到他们洗漱的声音,说话的声音。
妈在厨房里准备早饭,油烟机的声音嗡嗡作响。
爸打开了电视,新闻主播字正腔腔的声音传来。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可张伟知道,这个家,从今天起,不一样了。
他从储藏室里走出来,像个梦游的人。
“小伟?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妈看到他,吓了一跳。
“你怎么了这是?脸色这么难看?”
爸也从沙发上回过头,皱起了眉头。
“大清早的不睡觉,在这里装神弄鬼。”
张伟没有理会他们。
他走到客厅中央,站定,目光扫过他的父亲和母亲。
他深吸一口气,用一种连自己都感到陌生的平静声音说:
“爸,妈,我要砸了储藏室那面墙。”
空气瞬间凝固了。
妈手里的锅铲“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爸脸上的表情,从不耐烦,变成了震惊,然后是暴怒。
“你说什么?”
张建国“霍”地一下从沙发上站起来,死死地盯着他。
“你再说一遍!”
“我说,我要砸墙。”
张伟一字一顿地重复。
“储藏室那面墙,是空的,里面有东西。”
“你疯了!”
张建国一个箭步冲过来,扬手就要打他。
妈尖叫着扑过来,抱住他的胳膊。
“建国!你干什么!有话好好说!”
“你让他说!你看他说的这是什么混账话!”
张建国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张伟的鼻子骂。
“砸墙?你以为你是谁?这个家轮得到你做主了?我看你是读书读傻了!”
张伟没有躲。
他迎着父亲暴怒的目光,平静地说:“我没疯。”
“我梦到姐姐了。”
这句话,像一个开关。
张建国瞬间僵住了。
王秀英的哭声也停了,她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儿子。
“我梦到姐姐了。”
张伟看着他们,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角落。
“她跟我说,她冷,她疼。”
“她跟我说,她就在家里的墙里。”
“就在储藏室那面墙里。”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针落可闻。
几秒钟后,王秀英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你别胡说!你别瞎说啊儿子!”
她冲过来,捂住张伟的嘴,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是妈不好,是妈没照顾好你姐……你别吓妈啊……”
她的身体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那是一种发自骨子里的,极度的恐惧。
而张建国,他的反应更奇怪。
他的脸色,在瞬间变得惨白,一点血色都没有。
他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看张伟的眼神,不再是愤怒,而是一种……混合着惊恐和绝望的东西。
就是这个眼神。
这个眼神,让张伟心里最后一点犹豫,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知道,他猜对了。
“我不是在跟你们商量。”
张伟轻轻推开母亲的手,目光直视着父亲。
“我是在通知你们。”
“今天,这面墙,我必须砸开。”
“你敢!”
张建国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发出低沉的咆哮。
“张伟,我告诉你,只要我还没死,这个家就轮不到你来拆!”
他挡在储藏室门口,像一尊门神。
“你要是敢动那面墙一下,就先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看着父亲决绝的样子,张伟的心一点一点地往下沉。
他最害怕的那个猜测,正在一步一步地变成现实。
为什么?
为什么父亲的反应这么大?
他只是要砸一面墙而已。
如果墙里真的什么都没有,那不过是虚惊一场。
他为什么要用死来阻拦?
除非……
除非他知道,那面墙里,真的有东西。
而且,是绝对不能被发现的东西。
“好。”
张伟点了点头。
他拿出手机,当着他们的面,开始在网上搜索。
“附近……砸墙……师傅。”
“你要干什么!”
张建国冲过来想抢他的手机。
张伟侧身躲开。
“爸,你拦不住我的。”
他的声音冷得像冰。
“你今天拦得住我,我明天会再来。你拦得住我找师傅,我拦不住我自己去买锤子。”
“这面墙,我砸定了。”
“你……你这个逆子!”
张建我气的眼前发黑,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妈赶紧扶住他,哭着对张伟说:“小伟,算妈求你了,别闹了,行不行?”
“你姐姐她……她已经走了十五年了,就让她安安静静地走吧。”
“你就当是为了我们,为了这个家,别再折腾了,好不好?”
张伟看着哭得喘不上气的母亲,和脸色死灰的父亲,心里像被刀割一样。
他也想相信这一切都只是一场噩梦。
他也想就这么算了,大家继续过着相安无事的日子。
可是,姐姐在梦里那张哀伤的脸,那句“我好疼”,一遍一遍地在他脑子里回响。
他做不到。
“妈。”
他哑着嗓子开口。
“如果,我说如果。”
“如果姐姐真的在里面,我们却假装不知道。”
“那她,该有多绝望?”
王秀英愣住了。
她看着儿子,嘴唇翕动,却再也说不出一句阻拦的话。
张伟在网上找了一个师傅。
电话打过去,对方说半小时就到。
挂了电话,张伟对僵在原地的父母说:
“半小时后,师傅就来了。”
“你们要拦,就现在拦吧。”
说完,他走到沙发上坐下,再也没看他们一眼。
那半个小时,是张伟人生中最漫长的半个小时。
家里没有任何声音。
爸坐在他原来的位置上,像一尊雕塑。
妈靠着墙角,无声地流泪。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叫“绝望”的味道。
终于,门铃响了。
是砸墙的师傅来了。
张伟起身去开门。
他走过父亲身边的时候,张建国突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张伟。”
“你会后悔的。”
第四章 锤子落下
来的师傅姓李,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皮肤黝黑,手臂上满是结实的肌肉。
他背着一个大工具包,一进门就问:“老板,砸哪面墙?”
张伟指了指储藏室。
“就那面。”
李师傅走过去,敲了敲,又拿尺子量了量。
“这墙是后来砌的吧?比旁边的厚不少。”
他嘟囔了一句。
张伟的心猛地一揪。
“师傅,能砸开吗?”
“没问题。”
李师傅拍了拍胸脯。
“保证给您砸得利利索索的。”
他从工具包里拿出一把沉重的大铁锤,又拿出护目镜和手套戴上。
“你们最好离远点,灰大。”
张伟点点头,退到客厅。
妈王秀英已经瘫坐在地上,目光呆滞。
爸张建国还站在原地,他的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仿佛下一秒就要断裂。
李师傅拉开架势,抡起了大锤。
“咚!”
一声巨响。
铁锤重重地砸在墙上。
墙壁剧烈地颤动了一下,掉下几块墙皮。
妈的身体也跟着颤抖了一下,她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
“咚!”
第二锤。
墙上出现了一道裂缝。
“咚!”
第三锤。
裂缝像蜘蛛网一样,迅速蔓延开来。
白色的灰尘,开始在空气中弥漫。
张建国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他死死地盯着那面墙,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停下!”
他突然像疯了一样,冲了过去。
“不准砸!”
他想去抢李师傅手里的锤子。
李师傅吓了一跳,赶紧后退一步。
“哎,老板,你这是干什么!”
“爸!”
张伟也冲了过去,从后面死死地抱住父亲。
“你冷静点!”
“放开我!”
张建国在他怀里疯狂地挣扎。
他的力气大得惊人,张伟几乎抱不住他。
“我叫你放开!听见没有!”
他嘶吼着,声音都变了调。
那是一种绝望的,困兽犹斗般的嘶吼。
“师傅,你继续!”
张伟咬着牙,用尽全身的力气控制住父亲,对愣在一旁的李师傅喊道。
“出了事我负责!”
李师傅犹豫了一下,看了看状若疯狂的张建国,又看了看一脸决绝的张伟,最后还是一咬牙,再次抡起了锤子。
“咚!”
“咚!”
“咚!”
锤子一下一下地砸在墙上,每一声,都像砸在张伟的心上。
怀里的父亲,挣扎得越来越无力。
最后,他不动了。
他整个人都软了下去,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骨头。
张伟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滴在了他的手背上。
是眼泪。
他这个一辈子没掉过一滴泪的父亲,哭了。
“轰隆——”
一声巨响。
墙壁,被砸开了一个大洞。
李师傅停了下来,抹了把汗,探头往里看。
“奇怪了……”
他疑惑地自言自语。
“这墙是双层的,里面还有一层砖。”
张伟的心沉到了谷底。
双层墙。
为什么要砌双层墙?
一个正常的储藏室,谁会费这么大工夫,砌一堵双层墙?
“师傅,继续砸。”
他的声音在发抖。
李师傅点点头,又抡起了锤子。
这一次,砸的是里面的红砖。
“哐!”
“哐!”
红色的砖块,一块一块地掉落。
随着洞口的扩大,一股奇怪的味道,从墙壁的破洞里,慢慢地,慢慢地飘了出来。
那不是尘土的味道。
也不是霉味。
那是一种……有点甜,又有点腐败的,难以形容的气味。
李师傅的动作慢了下来。
他也闻到了。
“什么味儿啊这是……”
他皱着鼻子,嘀咕了一句。
张伟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那扇通往地狱的大门,马上就要打开了。
“哐!”
最后一块砖,被砸开了。
洞口后面,不是空的。
是一片黑暗。
黑暗里,好像有什么东西。
被一层厚厚的,黑色的塑料布,包裹着。
李师傅壮着胆子,伸出手,想把那块塑料布扯开。
就在他的手触碰到塑料布的一瞬间。
“别动!”
张大伟声喊道。
李师傅吓了一跳,猛地缩回手。
张伟慢慢地,一步一步地,走了过去。
他每走一步,都感觉像踩在刀尖上。
他走到那个破洞前,蹲了下来。
那股气味,更浓了。
熏得他头晕眼花。
他伸出手,颤抖着,捏住了那块黑色塑料布的一角。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然后,猛地一扯!
“哗啦——”
塑料布被扯开了。
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那是一团蜷缩着的,已经完全干枯发黑的人形。
在那一团之上,是一颗骷髅。
骷髅上,还粘连着几缕干枯的,长长的头发。
骷髅的脖子上,挂着一根红绳。
红绳上,穿着一块小小的,月亮形状的银色吊坠。
张伟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
那个吊坠。
他认得。
那是姐姐十六岁生日的时候,他用自己攒了半年的零花钱,给她买的生日礼物。
他清楚地记得,送给她的时候,姐姐高兴地跳了起来,抱着他亲了一口。
她说:“谢谢弟弟,这是我收到过最好的礼物。”
“我会一辈子都戴着它。”
第五章 十五年的灰
李师傅“嗷”的一声怪叫,连滚带爬地跑出了房间。
“死……死人……杀人了……”
他语无伦次地喊着,冲下楼去。
王秀英在看到那具骸骨的瞬间,眼睛一翻,直挺挺地晕了过去。
而张建国,他靠在墙上,缓缓地滑坐到地上。
他没有看那具骸z骸骨,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像是死了一样。
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张伟跪在那个破洞前,一动不动。
他看着那具属于他姐姐的骸骨,看着那个他亲手买的月亮吊坠。
他没有哭。
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
他的身体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被瞬间抽空了。
只剩下一个空洞的,呼啸着冷风的躯壳。
不知道过了多久。
外面传来了警笛声,由远及近。
刺耳的声音,划破了这死一般的寂静。
警察来了。
是李师傅报的警。
他们冲进屋子,看到眼前的景象,也都惊呆了。
很快,现场被封锁了。
法医,刑警,陆陆续续地赶到。
家里挤满了穿着制服的人。
他们拍照,取证,小心翼翼地把那具骸骨从墙里取出来,装进一个袋子。
张伟像个木偶一样,被一个警察扶到旁边的沙发上。
有人给他递了杯水,他没有接。
他的目光,一直追随着那个装着姐姐骸骨的袋子,直到它被抬出家门,消失在视线里。
一个看起来像是队长的中年警察,坐到了他的对面。
“你是张伟?”
张伟点了点头。
“是你发现的?”
张伟又点了点头。
“能说说,是怎么回事吗?”
张伟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的喉咙,像是被水泥堵住了。
警察没有催他,只是静静地等着。
过了很久很久,张伟才用一种嘶哑得不像是自己的声音,把那个反复出现的梦,说了一遍。
警察们听完,面面相觑,脸上都是难以置信的表情。
“你父亲,张建国,在哪里?”
队长问。
张伟抬起手,指向墙角。
张建国还坐在那里,维持着原来的姿势,像一尊风化的石像。
两个年轻的警察走过去。
“张建国,跟我们走一趟吧。”
张建国没有任何反应。
一个警察伸手去拉他。
就在警察的手碰到他胳膊的瞬间,他突然剧烈地挣扎起来。
“别碰我!”
他嘶吼着,像一头受伤的野兽。
“都别碰我!”
最终,他被两个警察强行架了起来,戴上了手铐。
在他被带出家门的时候,他突然回过头,看向张伟。
他的眼神,很复杂。
有怨恨,有解脱,还有一丝……哀求。
他张了张嘴,无声地说了几个字。
张伟看懂了。
他说的是:
“别告诉你妈。”
张建国被带走后的第三天,就全招了。
事情,发生在十五年前那个炎热的下午。
那天,张静告诉他,她要跟一个在社会上认识的男孩子,去南方打工。
那个男孩子,张建国见过,染着一头黄毛,胳膊上还有纹身,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张建国当场就拒绝了。
他是厂里的车间主任,最重面子,怎么能允许自己的女儿跟这种人混在一起。
张静的性格,从小就倔。
她跟张建国大吵了一架,说这个家她一天也待不下去了,她一定要走。
争吵中,张静推了张建国一把,骂他是老顽固,是法西斯。
张建国这辈子,在厂里,在家里,都是说一不二的。
他哪里受过这种顶撞。
一股邪火,直冲脑门。
他被彻底激怒了,随手抄起桌上的一个玻璃烟灰缸,就朝张静砸了过去。
他只是想吓唬吓唬她。
可没想到,烟灰缸正好砸在了张静的后脑上。
张静“哼”都没哼一声,就倒了下去。
血,从她头发里,一点一点地渗出来,在地上洇开一小滩。
张建国当场就吓傻了。
他去探女儿的鼻息。
已经,没有了。
那一刻,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恐惧,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
他想到的第一个念头,不是救人,不是报警。
是,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不能让厂里的人知道他失手杀了自己的女儿。
他会丢了工作,丢了前途,丢了一辈子攒下的脸面。
于是,他做了一个魔鬼般的决定。
他把张静的尸体,拖进了那个没人去的储藏室。
然后,他去买了水泥,沙子,和砖头。
他趁着王秀英和张伟不在家的时候,用了一个下午的时间,在储藏室里,砌起了一堵墙。
他把自己的亲生女儿,永远地,封在了那堵墙里。
做完这一切后,他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他对妻子说,女儿跟人吵架,离家出走了。
然后,他开始假惺惺地报警,登报,甚至辞了工作,去外地“寻找”女儿。
他用一个谎言,去掩盖另一个谎言。
这一瞒,就是十五年。
这十五年,他每天晚上都睡不着觉。
他不敢走进那个储藏-室,甚至不敢看那面墙一眼。
他靠喝酒来麻痹自己。
他用暴躁和沉默,来掩饰内心的恐惧和煎熬。
他以为,这个秘密,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被永远地埋葬。
他以为,他可以就这么一直伪装下去,直到自己烂掉,死掉。
他怎么也没想到。
十五年后,这个秘密,会被他自己的亲生儿子,用一把锤子,亲手砸开。
当警察把这些告诉张伟的时候,张伟坐在审讯室冰冷的椅子上,一言不发。
他的脸上,落满了十五年的灰。
第六章 新坟
妈王秀英醒来后,精神就失常了。
她不哭,不闹,也不说话。
就那么睁着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天花板。
有时候,她会突然坐起来,开始擦桌子,擦地,把家里每一个角落都擦得一尘不染。
嘴里还不停地念叨:
“要干净,要干净,不然静静回来要说我懒了。”
医生说,她是受了太大的刺激,大脑启动了自我保护机制,选择性地遗忘了那段最痛苦的记忆。
她的记忆,永远地停留在了女儿失踪之前。
张伟把她送进了市里最好的精神康复中心。
那里的护士告诉他,她每天最喜欢做的事,就是坐在窗前,看着楼下的大门。
她在等她的女儿回家。
李慧没有离开他。
在张伟最崩溃的时候,她一直陪在他身边。
她帮他处理母亲住院的手续,帮他联系律师,帮他应付那些像苍蝇一样围上来的亲戚和记者。
可张伟知道,他和她之间,回不去了。
那个藏着一具骸骨的家,那个杀人犯的父亲,那个精神失常的母亲。
这一切,像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横亘在他们中间。
他不能把这样一个千疮百孔的自己,绑在一个好女孩的身上。
他对不起她。
在一个平静的下午,张伟约李慧见了面。
他把那枚准备用来求婚的戒指,还给了她。
“对不起。”
他只说了这三个字。
李慧看着他,眼睛红了。
她没有纠缠,也没有质问。
她只是站起来,轻轻地抱了抱他。
“张伟,你要好好的。”
说完,她转身离开,再也没有回头。
张建国的案子,很快就判了。
故意伤害致死,加上后面的情节,被判了无期徒刑。
宣判那天,张伟去了法庭。
他隔着很远,看着被告席上的父亲。
不过短短几个月,张建国像是老了二十岁。
头发全白了,背也驼了,整个人缩成了一小团。
从头到尾,他都没有往旁听席看一眼。
宣判结束后,张伟去监狱里,见了他最后一面。
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张伟看着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男人。
“为什么?”
他拿起电话,问出了这个憋在心里很久的问题。
“为什么不报警?她是你的女儿啊。”
张建国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些许波澜。
他张了张嘴,发出沙哑的声音。
“我怕。”
“我怕丢人。”
“我怕你……没有爸爸。”
张伟愣住了。
他看着父亲那张苍老的,布满悔恨的脸。
突然之间,所有的怨恨,都消失了。
只剩下一种无边无际的悲凉。
他默默地放下了电话,转身离开。
那栋承载了所有噩梦的老房子,被他卖掉了。
他用那笔钱,在郊区的公墓,给姐姐买了一块墓地。
下葬那天,天气很好。
天空蓝得像水洗过一样。
张伟抱着姐姐小小的骨灰盒,亲手把它放进了墓穴。
墓碑上,贴着她十六岁那年的照片。
照片上的她,依旧扎着马尾辫,笑得没心没肺。
下面刻着一行字:
张静之墓
一九九二年 - 二零零八年
张伟在墓前,摆上了一束白色的雏菊。
还有那盆,从来没有开过花的君子兰。
他蹲下来,用手轻轻地擦拭着墓碑上那张年轻的笑脸。
十五年了。
他终于,把她从那面冰冷的墙里,带了出来。
“姐。”
他轻声说,像小时候一样。
“以后,这里就是你的新家了。”
“不会再冷了。”
“也不会再疼了。”
风吹过,墓地旁的松树发出沙沙的声响。
好像是她在回答他。
张伟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那张笑脸。
他想,自己也该走了。
离开这座城市,离开这一切。
去一个没人认识他的地方,重新开始。
他转过身,迈开脚步。
就在他走出几步之后,他鬼使神差地回了一下头。
他看到。
那盆摆在姐姐墓前,养了十二年,从来没有开过花的君子兰。
在灿烂的阳光下,抽出了一支花葶。
花葶的顶端,一个小小的,橘红色的花苞,正在迎着风,悄然绽放。
张伟站在原地,看着那朵迟到了十五年的花。
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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