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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失踪15年,竟托梦给我:弟弟,我被埋在咱家后院。

爱聊天的雨滴 · 2026-1-9 23:40:00
第一章 那棵不结果的槐树
我叫李磊。
三十岁这年,我的人生好像终于要走上正轨了。
我在我们这个北方小城的一家国企里上班,工作不咸不淡,但胜在安稳。
处了个对象叫孙静,是小学的老师,人长得文静,说话细声细气,我妈王秀英特别喜欢她。
我们打算年底就结婚。
彩礼、房子、酒席,一切都按部就班地谈着,琐碎,但踏实。
我爸李建国,一个老钳工,退休后就爱侍弄院子里的那几分地。
他话不多,一辈子都板着个脸,但从他给我准备婚房跑前跑后的劲头看,我知道他心里是高兴的。
我们家,像一潭被搅动后又慢慢沉淀下来的浑水,表面上,总算又恢复了平静。
那道最深的疤,是我姐,李晓燕。
十五年前,她“走”了。
那年她十九岁,刚念完高三,成绩不好,没考上大学。
用我爸的话说,就是“翅膀硬了,野了心,跟着不三不四的野小子跑了”。
那天晚上,我记得很清楚,爸跟姐在屋里吵了有史以来最凶的一架。
我在自己屋里写作业,听不清具体内容,只听见杯子摔碎的声音,还有姐姐带着哭腔的嘶吼。
后来,一切都静了。
第二天,我妈红着眼圈跟我说,姐姐留了张字条,说去南方打工了,让我们别找她。
那张字条我没见过。
从那天起,李晓燕这个名字,就成了我们家的禁忌。
我们搬过一次家,从老城区的筒子楼,搬到了现在这个带院子的平房。
我爸说,院子大,敞亮,不像以前那么憋屈。
刚搬来的时候,他在院子正中央,亲手栽下了一棵槐树。
他说,槐树好养活,夏天还能在树下乘凉。
可不知道为什么,十五年了,这棵槐树长得枝繁叶茂,却从来没开过花,更别提结槐米了。
它就像我们这个家,看着挺正常,根子上却缺点什么。
日子就这么不咸不 ಕೂಡ地过着。
直到我三十岁生日那天,我第一次,梦见了姐姐。
梦里的场景很模糊,像隔着一层浓雾。
我只能看见一个瘦弱的背影,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连衣裙。
我知道是她。
她在哭,哭得特别伤心,肩膀一抽一抽的。
她不回头,只是反复说一句话。
“弟弟,我冷。”
“我好冷啊……”
我猛地从梦中惊醒,浑身都是冷汗。
窗外,天刚蒙蒙亮。
我摸了摸额头,以为是自己要结婚了,压力太大,日有所思夜有所归。
可从那天起,这个梦,就像在我脑子里扎了根。
一连一个星期,每天晚上,只要我一闭上眼,就能看到姐姐那个孤单的背影。
她嘴里的话,也从“我冷”,变成了更清晰的一句。
“弟弟,我被埋在咱家后院。”
“就在那棵老槐树下……”
“我出不去,我冷……”
这个梦太真实了,真实到我每次醒来,都能感觉到那种刺骨的寒意,好像真的有个人在我耳边吹着冷气。
我开始失眠,黑眼圈越来越重。
白天上班,总是精神恍惚。
孙静看我状态不对,关心地问我怎么了。
我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怎么跟她说?
说我梦见失踪了十五年的姐姐,说她被埋在我家后院?
这话说出去,不被当成疯子才怪。
我只能推说最近筹备婚礼,太累了。
孙静信了,劝我多休息。
可我自己不信。
我的目光开始不受控制地飘向后院那棵槐树。
它就那么静静地立在那儿,枝叶在风中沙沙作响,像是在回应着什么。
我妈王秀英,最近也变得有点奇怪。
她以前挺爱在院子里种点葱姜蒜什么的,可现在,她几乎不踏进后院一步。
每次洗完衣服,都把盆放在后门口,让我爸去晾。
一天中午,我下班回家吃饭。
我妈正在厨房做饭,我爸在院子里给他的菜浇水。
我鬼使神差地走到后门口,看着那棵槐树,随口问了一句。
“爸,咱家这槐树,怎么从来不开花啊?”
我爸浇水的动作顿了一下,没回头,声音闷闷的。
“谁知道呢,兴许是水土不服。”
就在这时,厨房里传来“哐当”一声巨响。
我吓了一跳,赶紧跑进去。
只见我妈脸色煞白地站在原地,脚边是一个摔得粉碎的瓷碗,汤汁和菜叶洒了一地。
“妈,你没事吧?怎么了?”我赶紧扶住她。
她的手冰凉,还在微微发抖。
她躲开我的眼神,弯下腰去收拾碎片,嘴里念叨着。
“没事,没事,手滑了,人老了,不中用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惊慌。
那天下午,我没去上班,请了假。
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脑子里乱成一团。
姐姐的梦,不开花的槐树,我妈的反常。
这些线索像一根根冰冷的针,扎进我心里,拼凑出一个我根本不敢去想的轮廓。
不可能的。
绝对不可能。
我爸妈都是最普通的老实人,一辈子连跟邻居红脸都很少。
他们怎么可能……
我用力甩了甩头,想把这个荒唐的念头甩出去。
晚上吃饭的时候,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桌上三个人,谁也不说话,只有筷子碰到碗的清脆声响。
我爸喝着闷酒,一杯接一杯。
我妈低着头,不停地给我夹菜,手却抖得厉害,好几次都把菜掉在了桌上。
我看着他们俩鬓角的白发,和脸上被岁月刻下的皱纹,心里一阵酸楚。
他们把我拉扯大,供我上学,给我买房娶媳妇,他们是天底下最爱我的人。
我怎么能怀疑他们?
我一定是疯了。
吃完饭,我爸已经喝得半醉,靠在椅子上打盹。
我帮我妈收拾碗筷。
在厨房里,趁着水龙头哗哗的流水声,我鼓起全部的勇气,用尽量平静的语气问她。
“妈,我姐……当年到底是怎么走的?”
我妈的身体猛地一僵,手里的盘子差点又掉下去。
她关掉水龙头,厨房里瞬间安静下来。
她转过身,背对着我,肩膀微微耸动。
过了很久,我才听到她带着哭腔的声音,压抑又绝望。
“磊子,你姐她……是自己走的。”
“你别瞎想,也别再问了。”
“这个家,好不容易才安稳下来,你别再提她了,行吗?”
“算妈求你了。”
她说完,就逃也似的走出了厨房。
我站在原地,浑身冰冷。
她的反应,不是在解释,而是在恳求。
她不是在告诉我真相,而是在掩盖一个巨大的恐惧。
那一刻,我知道,那个荒唐的念令,已经不再是猜测了。
它像一颗黑色的种子,在我的心底,破土而出。
第二章 墙角的裂痕
从那天起,我们家那层薄薄的窗户纸,算是被我捅破了。
虽然谁也没再提那件事,但空气里那种紧绷的弦,几乎一触即断。
我爸变得更加沉默寡言,整天把自己关在屋里看电视,一看就是一天,电视开着,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某处,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妈的神经质也愈发严重。
夜里一点点声响都能让她惊醒,然后整晚睡不着。
她开始掉头发,大把大把地掉,人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憔劳下去。
而我,则成了这个家的幽灵。
我不再跟他们怎么说话,因为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每一句看似平常的问候,背后都可能藏着一把刀子。
我开始仔细观察他们的一举一动,像一个潜伏的侦探,搜寻着十五年前的蛛丝马迹。
我发现,我妈有个习惯。
每天晚上,等我爸睡着后,她都会悄悄地走到后门口。
她不出去,就隔着玻璃门,呆呆地望着院子里的那棵槐树。
有时候一站就是半个多钟头。
她的背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单薄,像一个被抽走了灵魂的剪影。
有一次,我悄悄跟在她身后。
她站得太久,我忍不住轻声叫了她一句。
“妈。”
她吓得浑身一哆嗦,猛地回头,脸上是极度的惊恐,好像我不是她的儿子,而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你……你干啥?吓死我了!”她捂着胸口,大口喘着气。
“你看啥呢?”我指了指院子。
“没……没看啥。”她眼神躲闪,慌忙摆手,“就是睡不着,出来透透气。”
她匆匆忙忙地回了屋,像是身后有东西在追她。
我看着她仓皇的背影,心里的怀疑又加深了一层。
如果姐姐真的是自己走的,她为什么要这么害怕这棵槐树?
姐姐的梦,还在继续。
梦里的她,不再只是哭了。
她开始在槐树下徘徊,伸出手,好像想抓住什么,却总是徒劳。
她的声音也变得愈发清晰,带着一种急切的恳求。
“弟弟,快点,我等了太久了。”
“我冷,土里太冷了。”
我的精神状态越来越差,班上的领导找我谈话,问我是不是家里出了什么事。
我只能含糊地应付过去。
孙静也察觉到了我的不对劲,还有我家诡异的气氛。
她来过几次,每次都想跟我妈多说说话,但我妈总是心不在焉,有时候孙静跟她说话,她半天都没反应。
孙静私下里问我:“磊磊,你妈是不是……不太喜欢我?”
我心里一痛,拉着她的手说:“不是,她就是最近身体不太好,你别多想。”
我不敢告诉她真相,我怕吓到她,更怕这个我好不容易才建立起来的、通往正常生活的桥梁,会就此断裂。
为了验证心里的想法,我决定做一个测试。
我们家有一张老旧的全家福,是姐姐走前一年拍的。
照片上,十九岁的姐姐扎着马尾辫,笑得没心没肺,露出一口小白牙。
她挽着我妈的胳膊,我爸站在旁边,表情一如既往地严肃,但眼神里,似乎也有一丝难得的柔和。
我那时候还是个半大小子,傻乎乎地站在最前面。
这张照片,一直被我妈压在箱子底。
那天,我趁他们不注意,把照片翻了出来,用相框裱好,放在了客厅最显眼的电视柜上。
晚上,我爸从屋里出来倒水,一眼就看到了那张照片。
他端着水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足足过了十几秒,他才慢慢走过去,拿起相框。
他的手指,轻轻地,甚至可以说是温柔地,抚摸着照片上姐姐的脸。
我从没见过我爸那样的眼神。
那是一种混杂着悔恨、痛苦和无尽思念的眼神。
他不再是那个严厉刻板的父亲,只是一个瞬间苍老了二十岁的、可怜的老人。
就在我以为他会说点什么的时候,他的脸色突然一变。
那种温柔和痛苦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代的是一种被触及逆鳞的暴怒。
“谁让你把这玩意儿拿出来的!”
他咆哮着,手臂猛地一扬。
“啪”的一声,相框被他狠狠地摔在地上,玻璃碎了一地。
照片从里面滑了出来,正好落在我的脚边。
姐姐的笑脸,被玻璃渣划出了一道长长的口子,像是她在流泪。
我妈闻声从厨房跑出来,看到地上的狼藉,脸瞬间就白了。
“建国!你发什么疯!”
“我发疯?”我爸指着我,手指因为愤怒而颤抖,“你问问你的好儿子!他安的什么心!这个家是嫌不够乱吗!”
“磊子,你……”我妈看向我,眼神里全是责备和哀求。
我没有理会他们,只是慢慢地弯下腰,捡起那张被划破的照片。
我看着照片上姐姐的笑脸,心里那根紧绷的弦,终于断了。
“爸,”我站起身,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到底在怕什么?”
我爸的身体一震,脸上的怒气凝固了。
“你胡说八道什么!”他色厉内荏地吼道。
“我胡说?”我举起照片,“那你说,姐姐到底去哪了?她说去南方打工,十五年了,一个电话,一封信都没有!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她是你亲闺女啊!你就一点都不想她吗?”
“我……”我爸张着嘴,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磊子!别说了!”我妈冲过来,一把抢过我手里的照片,胡乱地塞进口袋里,“你爸他心里难受,你别再戳他心窝子了!”
“他难受?他是心虚!”我终于控制不住地吼了出来,“这些天我天天梦见姐姐!她跟我说她冷!她说她被埋在后院的槐树底下!”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我爸的脸,从涨红变成了铁青,最后化为一片死灰。
他踉跄着后退了两步,靠在了墙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我妈则彻底崩溃了。
她瘫坐在地上,双手捂着脸,发出一种压抑到极致的、像小兽一样的呜咽声。
“报应啊……这都是报应啊……”
她反复念叨着这句话。
看着他们俩的反应,我的心,一点一点地沉入了冰冷的海底。
我不需要再问了。
答案,已经写在了他们的脸上。
那道墙角的裂痕,在这一刻,轰然坍塌。
露出了里面隐藏了十五年的,腐烂、发臭的黑暗。
第三章 生了锈的铁盒子
那天晚上的争吵,像一场风暴,把我们家仅存的和平假象彻底撕碎。
之后的好几天,家里都笼罩在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默里。
我爸把自己锁在房间里,不吃饭,也不出来。
我妈整天以泪洗面,眼睛肿得像核桃。
我跟他们,再也没有任何交流。
我知道,我必须做点什么。
姐姐的梦,父母的反应,都像一把巨大的锤子,一下一下地砸在我的心上。
我不能再自欺欺人了。
但我还没有足够的勇气,直接拿起铁锹。
我怕。
我怕那个最坏的结果,我怕我亲手挖出来的,是我无法承受的真相,是我这个家的万劫不复。
我需要一个更直接的证据。
一个能让我下定最后决心的,物证。
我的目光,再次投向了那棵槐树。
姐姐在梦里说,她就在树下。
如果她说的是真的,那十五年前的那个晚上,一定留下了什么痕迹。
我等了一个机会。
这周末,我爸的一个老战友嫁孙女,他和妈要去邻市喝喜酒,得住上一晚。
这是十五年来,他们第一次要同时在外面过夜。
周六早上,他们走了。
妈临走前,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叹了口气,跟着我爸出了门。
空荡荡的屋子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时钟的滴答声,显得格外清晰。
我没有立刻行动。
我在屋里来来回回地踱步,抽了半包烟,手心全是汗。
理智告诉我,停下来,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保住这个家。
可姐姐在梦里那句“我冷”,像魔咒一样在我脑子里回响。
我不能停。
我欠她的。
我们全家,都欠她的。
一直熬到天色完全黑透,我才下定决心。
我从储藏室里找出了一把小号的工兵铲,还有一个手电筒。
我没有开院子里的灯,我怕惊动邻居。
夜色,是我最好的掩护。
我深吸一口气,推开后门,走了出去。
夏末的夜晚,已经有了些许凉意。
风吹过槐树的叶子,发出沙沙的声响,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有些诡异。
我走到槐树下。
树干已经有碗口那么粗了,树皮粗糙,像老人的手。
我用手电筒照着树根周围的地面。
这里的土,似乎比别处要更坚实一些。
十五年的风吹雨打,早已抹平了所有的痕跡。
我该从哪里下手?
我围着树干,一寸一寸地用工兵铲试探着敲击地面。
“梆、梆、梆……”
大部分地方,传来的都是沉闷的声响,说明下面是实土。
就在我快要放弃的时候,在树干的北侧,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工兵铲敲下去的声音,突然变了。
“叩,叩。”
声音清脆了一些,带着一丝空洞。
下面有东西!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我蹲下来,用手拨开表面的浮土,然后用工兵铲小心翼翼地往下挖。
泥土很硬,像是被夯实过。
我挖得很吃力,汗水顺着额头流下来,滴进眼睛里,又涩又疼。
大概挖了有半米深,工兵铲的尖头,突然碰到了一个硬物。
“铛”的一声。
是金属的声音!
我扔掉铲子,不顾一切地用双手去刨。
指甲缝里塞满了泥土,手掌也被粗糙的石子划破了,可我一点都感觉不到疼。
我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把它挖出来!
很快,一个方方正正的轮廓出现在我眼前。
那是一个铁盒子。
一个因为年代久远,已经锈迹斑斑的月饼盒子。
我记得这个盒子。
是我上小学的时候,中秋节单位发的,姐姐特别喜欢上面那个嫦娥奔月的图案,就拿来当她的“百宝箱”,专门放她那些宝贝。
我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我抱着那个冰冷沉重的铁盒子,像是抱着一个炸弹。
我把它搬回屋里,放在客厅的桌子上。
我没有立刻打开它。
我先去洗了把脸,想让自己冷静下来。
可看着镜子里那个满脸泥污、双眼通红的自己,我知道,我再也回不去了。
我坐回桌边,盯着那个铁盒子。
锁已经锈死了。
我找来一把螺丝刀,对着锁扣的缝隙,用力撬了下去。
“嘎吱——”一声刺耳的摩擦声后,盒子被撬开了一条缝。
一股混合着霉味和旧纸张味道的气息,扑面而来。
那是属于十五年前的味道。
我颤抖着手,掀开了盒盖。
里面没有我想象中的金银首饰,只有一沓厚厚的信纸,和一本粉色封皮的日记本。
还有几张已经泛黄的照片。
照片上,是姐姐和一个我不认识的年轻男孩。
男孩个子很高,笑起来很阳光,他骑着一辆旧单车,姐姐坐在后座上,搂着他的腰,脸上是那种毫无保留的、幸福的笑容。
我拿起那本日记本。
封皮上,用娟秀的字迹写着:我的秘密花园。
我翻开了第一页。
日期,是姐姐出事那年的春天。
日记里,不再是一个叛逆、不听话的坏女孩。
而是一个怀揣着梦想和爱情,却被家庭牢牢束缚住的、痛苦的灵魂。
她写她是怎么认识那个叫阿哲的男孩的。
阿哲是南方人,来我们这边打工,他们是在一个书店认识的。
他跟她聊三毛,聊海子,聊外面的世界有多大。
“阿哲说,等他攒够了钱,就带我一起回他老家。他说他家那边有海,蓝色的,一望无际。我从来没见过海,真想去看看。”
她写她对我爸的恐惧。
“今天,爸爸又因为我晚回家打我了。他用皮带抽我的背,好疼。他说女孩子家,不知廉耻,跟外面的野男人鬼混。我只是跟阿哲去看了场电影而已。在这个家里,我好像连呼吸都是错的。”
“我不敢告诉他阿哲的存在,他会打死我的。他总说,女儿家就是赔钱货,早晚是别人家的人,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不如早点嫁个本分人,给他换点彩礼钱,给我(李磊)娶媳"妇。”
看到这里,我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了。
原来,在我不知道的角落,姐姐承受着这样的痛苦。
而我,作为她最亲的弟弟,那个她从小背着抱着长大的弟弟,却对此一无所知。
我甚至,还曾经因为爸妈对我比对她好,而沾沾自喜过。
我翻到最后一篇日记。
日期,就是她“失踪”的那天。
字迹很潦草,好几处都被泪水晕开了。
“我跟阿哲约好了,后天晚上的火车,离开这里。他已经买好了票。我把这些年攒下的零花钱都带上,还有妈妈偷偷塞给我的二百块钱。”
“我不想再过这样的日子了。我要去南方,我要去看海,我要跟阿哲在一起。”
“今天晚上,我要最后跟爸爸摊牌。我要告诉他,我不是他的附属品,我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我有权利选择自己的人生。”
“李晓燕,加油!你一定可以的!”
日记到这里,戛然而止。
盒子里还有一封没有寄出的信,是写给我的。
“磊子: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姐姐已经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了。不要为我难过。
姐姐只是想去过自己想过的生活。
在这个家里,你是爸妈的希望,他们很爱你。你要好好读书,听他们的话,将来做个有出息的人。
以后,家里就靠你照顾了。
替我跟爸妈说声对不起,女儿不孝。
勿念。
姐 李晓燕”
信的末尾,还有一行小字。
“等我安顿好了,我会给家里写信的。”
我拿着那封信,嚎啕大哭。
她没有想过要一去不回。
她甚至还天真地以为,她可以获得父亲的理解。
她把对这个家的所有歉意和责任,都写进了这封给我的信里。
她想走,但她又舍不得。
可她再也没有机会把这封信寄出了。
那个憧憬着蓝色大海的女孩,那个鼓励自己要勇敢的女孩,在那个晚上,永远地留在了这个她拼了命想逃离的家。
现在,我有了证据。
这个生了锈的铁盒子,就是姐姐留下的最后遗言。
它告诉我,她没有背叛这个家。
是这个家,吞噬了她。
我擦干眼泪,把日记和信小心翼翼地收好。
然后,我走回储藏室,拿出了那把沉重的,真正的铁锹。
这一次,我的手,没有再发抖。
第四章 那一夜的雨
天,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突然变了脸。
乌云从天边滚滚而来,很快就吞噬了最后一丝月光。
空气变得潮湿而沉闷,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雷声。
“轰隆——”
豆大的雨点,毫无征兆地砸了下来。
我站在后院里,任凭冰冷的雨水浇透我的全身。
我没有回屋躲雨。
这场雨,来得正好。
它能洗刷掉我即将犯下的“罪孽”,也能掩盖掉所有的声音。
我脱掉湿透的上衣,赤着膊,握紧了手里的铁锹。
就是这里。
刚才挖出铁盒子的地方。
我深吸一口气,将铁锹狠狠地插进了泥地里。
“噗嗤——”
泥土被翻开,带着一股雨水和青草的腥气。
我开始了。
一下,又一下。
我机械地重复着挖掘的动作,手臂的肌肉因为用力而酸痛、颤抖,但我没有停。
我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那个唯一的念头。
挖下去。
带她出来。
雨越下越大,瓢泼一样。
我的眼前一片模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闪电不时地照亮整个院子,把我的影子投在泥泞的地上,像一个疯狂的魔鬼。
槐树的枝叶在狂风暴雨中剧烈地摇晃,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像是在为我哭泣,又像是在为那个被埋葬了十五年的灵魂哀鸣。
泥土越来越湿软,挖掘变得稍微容易了一些。
我已经挖了快一米深了。
汗水、雨水混在一起,顺着我的脸颊往下淌。
体力在飞快地流失,但我不敢停。
我怕一停下来,就再也没有力气举起这把铁锹。
“姐,你等着。”
“弟弟来接你了。”
我在心里默念着。
突然,“铛”的一声脆响。
铁锹的尖头,似乎碰到了什么坚硬的东西。
不是石头,那种感觉不对。
更像是……骨头。
我的心脏瞬间停止了跳动。
我扔掉铁锹,发疯似的跪在泥坑里,用手去刨。
冰冷的泥水包裹着我的双手。
我摸到了。
我摸到了一截光滑、圆润的物体。
我用尽全身的力气,把它从泥里拽了出来。
那是一块骨头。
一截因为在地下埋了太久,已经变成黄褐色的,人的,腿骨。
“啊——!”
我再也控制不住,发出一声压抑了太久的、绝望的嘶吼。
闪电再次亮起,照亮了我手里的那截白骨,也照亮了我那张扭曲、狰狞的脸。
是真的。
梦,是真的。
姐姐,真的在这里。
她真的被埋在了这个她生活了十九年的家的后院里。
被埋在了她父亲亲手种下的这棵,永不开花的槐树下。
我瘫坐在泥坑里,抱着那截冰冷的骨头,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我感觉不到冷,也感觉不到累。
我只感觉到一种从灵魂深处泛上来的,无边的绝望和悲凉。
我想哭,却流不出一滴眼泪。
我想喊,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怪响。
我的父亲,李建国。
我的母亲,王秀英。
这两个给了我生命的人,这两个我曾经以为是世界上最爱我的人。
他们到底做了什么?
他们怎么能?
雨渐渐小了。
我不知道自己在泥坑里坐了多久,直到身体被冻得失去了知觉。
我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看着那个被我挖开的深坑。
我不能把她一个人留在这里。
我重新拿起铁锹,继续往下挖。
我的动作变得麻木而迟缓。
每挖一下,我的心就被凌迟一次。
很快,更多的东西被我翻了出来。
一块破烂的布料,我认出来了,那是姐姐最喜欢的那条连衣裙的颜色。
一小撮纠缠在泥土里的,黑色的长发。
然后,是更多的,散乱的骸骨。
最后,在坑底,我看到了那个让我彻底崩溃的东西。
一颗头骨。
它的眼窝空洞地对着我,仿佛在无声地质问。
弟弟,你为什么现在才来?
我再也支撑不住,跪倒在地,对着那堆冰冷的白骨,磕了下去。
一个,两个,三个……
我的额头撞在湿滑的泥地上,鲜血和泥水混在一起。
“姐,对不起。”
“对不起,弟弟来晚了。”
“对不起……”
除了这三个字,我什么也说不出来。
十五年。
整整十五年。
在我享受着父母的偏爱,安稳地长大、上学、工作的时候,我的姐姐,就这么孤零零地躺在这片冰冷的土地下。
每一次我爸在院子里浇水,每一次我妈在后门口张望,每一次我们一家三口坐在一起吃饭。
她都在这里。
离我们那么近,那么近。
却又那么远。
天,快亮了。
东方的天空,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雨停了。
院子里一片狼藉,像被洗劫过一样。
那个深坑,和坑边那堆令人心悸的白骨,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刺眼。
我站起身,拖着灌了铅一样的双腿,走回屋里。
我没有去处理院子里的惨状。
我也不想处理。
我走进卫生间,打开水龙头,用冷水一遍一遍地冲着脸。
镜子里的人,面色惨白,眼神空洞,满身泥污,像刚从地狱里爬出来。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突然笑了。
笑得比哭还难看。
这个家,完了。
是我,亲手把它毁了。
可我一点都不后悔。
有些东西,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现在,只是到了该纠正它的时候。
我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把姐姐的日记和那封信,小心地放进内侧的口袋里。
然后,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点了一根烟,静静地等待着。
等待我的父亲,和我的母亲,回家。
等待这场迟到了十五年的,审判。
第五章 客厅里的审判
上午十点,门口传来了钥匙开锁的声音。
他们回来了。
我坐在沙发上,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门口。
门开了。
我妈王秀英提着一袋从喜宴上带回来的点心,一进门就笑着说:“磊子,看妈给你带了什么……”。
她的话,在看到我的那一刻,戛然而止。
我爸李建国跟在后面,他注意到了我妈的异样,也朝客厅里望过来。
然后,他的表情也凝固了。
我身上的衣服是干净的,脸上也洗过了。
但我脸上的泥印没有完全洗掉,眼里的红血丝,和那种死灰般的平静,根本藏不住。
更重要的是,我身边的地上,放着那把沾满了湿泥的铁锹。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抽空了。
“你……”我妈手里的点心袋子掉在了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她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爸的反应更快。
他的目光越过我,看到了敞开的后门,看到了门外那个被翻开的,巨大的泥坑。
他的脸,在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血色。
他猛地冲过来,一把揪住我的衣领,眼睛里迸发出野兽般的凶光。
“你干了什么!你个畜生!你把家给毁了!”
他的力气大得惊人,我被他拽得一个踉跄,几乎站不稳。
我没有反抗,只是抬起头,平静地看着他。
“家?”我笑了,笑声沙哑又凄厉,“这个家,不是早就毁了吗?”
“在你把姐姐埋进后院的那天晚上,它就毁了!”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劈在了我爸的头上。
他揪着我衣领的手,猛地松开了。
他踉跄着后退几步,撞在鞋柜上,发出一声巨响。
“你……你胡说……”他的声音,已经没有了刚才的底气,只剩下无力的辩解。
“我胡说?”
我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生了锈的铁盒子,重重地拍在茶几上。
“那这是什么?”
我打开盒子,把那本日记,那封信,那些照片,一样一样地摆在他们面前。
“你还记得这个盒子吗?姐姐的百宝箱。”
“你还记得这本日记吗?她写的每一个字,都是对你的恐惧!”
“你还记得这个男孩吗?她只是想跟他一起去看看海,她有什么错!”
我爸看着那些东西,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
他那张一辈子都坚毅刚强的脸,此刻像被凿开了无数裂缝的石雕,一点一点地崩溃。
我妈已经彻底瘫软在了门口,双手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身体却抖成了筛子。
“不……不是那样的……”我爸喃喃自语,像在对我解释,又像在对自己催眠,“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那天晚上,她跟我说,她要跟那个野小子走。”
他的眼神开始变得涣散,仿佛陷入了十五年前的那个夜晚。
“我不同意。我养了她十九年,她翅膀硬了,就要飞了?我怎么跟街坊邻居交代?我李建国的脸往哪儿搁?”
“我们吵了起来,她骂我,说我自私,说我从来没把她当人看。我气急了,就推了她一把……”
他顿住了,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咯咯声。
“我没想过会那么巧……她的后脑勺,正好磕在了桌角上……”
“血……流了好多血……”
“我慌了,我真的慌了……我上去探她的鼻息,已经……已经没了……”
客厅里,只剩下他粗重的喘息声。
我妈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我对不起晓燕啊……我对不起我的女儿啊……”
“闭嘴!”我爸突然回头,冲着我妈咆哮,“你哭什么!当初要不是你,事情会变成这样吗!”
他指着我妈,手指都在发抖。
“我当时想去自首的!是你!是你跪下来求我!你说磊子还小,他不能没有爸爸!你说要是传出去,他一辈子都抬不起头做人!是你让我把她埋了的!是你!”
我妈被他吼得一愣,随即也像疯了一样尖叫起来。
“李建国!你不是人!是我求你吗?明明是你自己害怕!你说你坐了牢,这个家就完了!你说晓燕已经死了,不能再把活人搭进去!你说为了磊子,我们必须这么做!你说的每一个字我都记得!”
“是你半夜拿着铁锹去挖的坑!是我帮你抱着已经僵硬的晓燕!她的身子那么冷……那么冷啊……”
我妈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几乎要晕厥过去。
他们就像两条疯狗,在绝境中互相撕咬,企图把所有的罪责都推到对方身上。
我冷冷地看着眼前这丑陋的一幕。
这就是我的父母。
一个因为可笑的“面子”和失控的暴力,失手杀死了自己的女儿。
一个因为懦弱和所谓的“为了儿子好”,成了埋葬女儿的帮凶。
十五年来,他们用沉默和谎言,构建了一个看似正常的家庭。
而我,就是他们守住这个秘密的,最重要的理由。
多么可笑。
多么可悲。
“够了。”
我开口了,声音不大,却让他们的争吵瞬间停止。
他们都看向我,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乞求。
“磊子……”我妈爬过来,想抓住我的腿,“磊子,你听妈说,我们都是为了你啊……你要是没了爸爸,你以后怎么娶媳-妇,怎么在单位立足?别人会戳你的脊梁骨的!”
“为了我?”我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为了我,你们就心安理得地让姐姐在地下埋了十五年?为了我,你们就每天从她的坟头上走来走去?为了我,你们就眼睁睁地看着她的骸骨被虫蚁啃噬?”
我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子,扎在她的心上。
她张着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我爸靠在墙上,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筋骨,瞬间老了二十岁。
他浑浊的眼睛看着我,嘴唇动了动。
“磊子,爸对不起你姐……但爸不能去坐牢……”
“求你了,就当是为了这个家,行吗?”
“家要是没了,你怎么办啊?”
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用这种近乎哀求的语气跟我说话。
为了这个家。
又是为了这个家。
我看着他们俩,一个跪在地上苦苦哀求,一个靠在墙边苟延残喘。
他们是我血脉相连的亲人。
可这一刻,我只觉得无比的陌生和恶心。
我慢慢地站起身。
我没有再看他们一眼。
我掏出手机。
我妈看到我的动作,发出一声绝望的尖叫。
“不——!磊子!你不能!”
她扑过来想抢我的手机。
我侧身躲开了。
我爸也嘶吼着想冲过来,却腿一软,瘫倒在地。
我当着他们的面,平静地,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按下了那三个键。
1-1-0。
在电话接通的那一刻,我对着话筒,清晰地说道:
“喂,是派出所吗?我要报警。”
“这里是城南幸福里小区三号院。”
“这里……发生了一起命案。”
说完,我挂掉了电话。
我回过头,看着瘫倒在地的父母,看着这个曾经被我称为“家”的地方。
我的心里,没有报复的快感,也没有解脱的轻松。
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空洞。
我走到门口,轻轻地,对空气说了一句。
“姐,家没了。”
“你才能回家。”
第六章 姐姐,回家
电话挂断后,屋子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我妈停止了哭号,只是呆呆地跪坐在地上,像一尊失去了灵魂的泥塑。
我爸瘫在墙角,闭上了眼睛,脸上是认命般的灰败。
那十几分钟,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我们三个人,谁也没有再说一句话。
这个家,这个用谎言和沉默维持了十五年的脆弱外壳,在警笛声由远及近的那一刻,彻底分崩离析。
我主动打开了院门。
几个穿着制服的警察走了进来,他们的表情在看到后院那个触目惊心的泥坑时,瞬间变得严肃起来。
“谁报的警?”为首的一位中年警察问。
“我。”我举起手,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觉得可怕。
警察的目光在我、我父母和后院之间来回扫视,经验让他立刻明白了大概。
他没有多问,只是挥了挥手,让手下的人进去勘察现场,拉起警戒线。
很快,更多的人来了。
法医,技术人员,刑警队的。
我们家这个小小的院子,从来没有这么“热闹”过。
警戒线把整个院子都围了起来,那棵槐树,那个深坑,和那堆被我用雨衣盖住的白骨,成了所有人关注的焦点。
我和我爸妈,被分开带进了客厅,分别做笔录。
我把我所知道的一切,和盘托出。
从姐姐的梦,到我的怀疑,再到我挖出铁盒子和骸骨的整个过程。
我把姐姐的日记和那封信,交给了警察。
负责给我做笔录的年轻警察,听完我的讲述,久久没有说话。
他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同情。
“你……还好吗?”他问。
我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我不知道。
我爸妈的心理防线,在看到警察的那一刻,就彻底垮了。
他们没有做任何抵抗,就把十五年前那个晚上的事情,原原本本地交代了。
版本和我听到的,几乎一模一样。
我爸主凶,我妈从犯。
证据确凿,事实清楚。
他们被戴上了手铐。
从我身边走过的时候,我爸没有看我。
他佝偻着背,脚步蹒跚,仿佛一夜之间,生命所有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我妈在经过我身边时,停了下来。
她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
她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但我看懂了她的口型。
她说的是:“你好狠。”
我没有回应,只是漠然地看着她被警察带走。
狠吗?
也许吧。
可跟他们对我姐姐做的事情比起来,这点狠,又算得了什么?
警察走后,家里就只剩下我一个人,和几个负责看守现场的民警。
天已经黑了。
我没有开灯,就那么坐在黑暗里。
我的手机响了。
是孙静打来的。
我们家闹出这么大的动静,邻居们早就传开了。
她大概是听说了什么。
我看着屏幕上闪烁的名字,犹豫了很久,还是按下了挂断键。
我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说。
我的家没了,我的父母成了杀人犯。
那个她原本要嫁进来,一起组建新生活的家,成了一个凶案现场。
我配不上她了。
我配不上任何正常、安稳的生活。
门外,邻居们的窃窃私语声,像潮水一样涌来。
“听说了吗?老李家的闺女,是被他们自己……”
“天呐,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老李平时看着多老实的一个人。”
“他家那个儿子也真是……亲手把爹妈送进去了。”
“作孽啊……”
这些声音,像无数根针,扎进我的耳朵里。
但我已经感觉不到疼了。
几天后,法医的鉴定结果出来了。
经过DNA比对,确认那些骸骨,就是失踪了十五年的李晓燕。
致命伤,是后脑的颅骨骨折,与我爸的供述完全一致。
案子很快就进入了司法程序。
我作为报案人和最重要的证人,又去录了几次口供。
每次从公安局出来,我都觉得阳光刺眼得厉害。
我辞了职。
我没办法再像个没事人一样,去面对单位里同事们那些同情、好奇又带着点畏惧的目光。
我卖掉了房子。
这个充满了罪恶和谎言的地方,我一秒钟也不想再待下去。
搬家那天,我最后一次走进那个院子。
槐树还在,只是周围的泥土被翻得乱七八糟。
技术人员告诉我,他们在树根的深处,发现了一些腐烂的衣物纤维。
这棵树,是真真切切地,长在我姐姐的坟头上的。
难怪它从来不开花。
那些本该用来开花的养分,都被它用来压制地下的那个冤魂了。
开庭那天,我去了。
我坐在旁听席上,看着被告席上的父母。
他们穿着囚服,头发白得更厉害了,整个人都缩水了一样。
他们在法庭上,没有再互相推诿。
他们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
当法官问我,作为受害者家属,是否对他们有谅解的请求时。
我站了起来。
整个法庭都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
我看着被告席上那两个熟悉又陌生的面孔,说:
“我请求法庭,依法严惩。”
我看到我妈的身体晃了一下,几乎要栽倒下去。
我爸则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最终,我爸因故意伤害致人死亡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
我妈因包庇罪、侮辱尸体罪,被判处有期徒D刑三年。
宣判的那一刻,我没有哭。
我只是觉得很累。
一切都结束了。
我用我父母的后半生,换回了姐姐迟到的正义。
我不知道自己做得对不对。
但我知道,如果我不这么做,我这辈子,都无法安宁。
我用卖房子的钱,给姐姐买了一块墓地。
在一个靠着山,能看到日出的地方。
我把她的骸骨,和那个铁盒子里的日记、信,一起安葬了进去。
墓碑上,我只刻了一行字:
李晓燕之墓。
下面刻上了她的生卒年月。
安葬完姐姐,我离开了这个生活了三十年的城市。
我去了南方。
一个有海的城市。
我租了一个小屋子,面朝大海。
我经常一个人坐在沙滩上,看着蓝色的海水,一波一波地涌上来,又退下去。
我想,这大概就是姐姐当年想看的景色吧。
我的口袋里,一直放着那张被我爸摔碎的全家福。
我已经用胶带把它小心地粘好了。
照片上,姐姐的笑脸依旧灿烂。
我时常会拿出来看看她。
我再也没有梦见过她了。
我想,她应该是真的,回家了吧。

内容来源于51吃瓜网友投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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